“现代麻醉史也是分娩镇痛史”
“妇女的地位是一个社会文明进程的指标,而分娩时妇女应得到关爱,这是妇女地位的量尺”
“生孩子真的是重生,那种疼,刻骨铭心。”曾立志遵循自然法则自然生产的李丽,提起年初经历的那场生育之痛仍心有余悸。那天从宫缩开始,在漫长的12小时产程中,在一波又一波的剧痛中,所有的豪言壮语都化为青烟,在耗尽全部体力后,李丽最终无奈接受剖宫产诞下孩子。她说自己“高估了对疼痛的耐受能力,低估了分娩疼痛”。
有医学统计,在初产妇和经产妇中只有15%的人在分娩时感受到轻度疼痛,有35%的人感受到中等程度的疼痛,有50%的人是剧烈疼痛甚至达到“痛不欲生”的程度。
产痛是女性的“专利”。在一项“让男人也‘阵痛’”的分娩体验活动中,准爸爸的肚皮被接上可以用电流模拟宫缩刺激的分娩阵痛体验仪,阵痛指标分为0到10级。一位准爸爸在4级时便出现全身颤抖,立即叫停。另一位也只坚持到了7级,几秒钟之内就面部抽搐,一身冷汗。
“而在分娩期间,产妇可能要面对10级疼痛,而且疼痛通常需要持续数小时甚至数天。”曲元说,产痛源于一波波的宫缩,那是一种间隔放射性腹痛,常伴随腰痛。初产妇疼痛时间往往更长,潜伏期平均8小时,当进入最后产程,疼痛会更为剧烈,“直到今天,我国大部分产妇仍在经历与祖辈千百年来同样的生产疼痛。”
曲元说,“在西方,分娩镇痛史只比现代麻醉史晚了一年。”
1846年,美国牙科医生莫顿第一次在给患者手术中用到乙醚麻醉,开启了近代麻醉史。1847年,苏格兰产科医生辛普森用乙醚缓解了一位骨盆畸形产妇的分娩之痛。1853年,英国女王维多利亚在生育第8个孩子利奥波德王子时使用了氯仿麻醉剂。4年后,她在生育第9个孩子碧翠丝公主时再次使用了氯仿。1866年,辛普森被授予男爵头衔,表彰他改善了整个欧洲妇女的分娩体验。
分娩镇痛出现不久,美国和英国的妇女便发起了社会运动,要求让所有女性都能享受到这种人性化的分娩方式。20世纪早期,一位美国女记者写道:女性们呼吁医生,要是能成功帮她们从产痛中解脱出来,就能使“一半的人类免受这个古老的折磨,而另一半人(男性)是永远不会懂得这种折磨的。”
1922年美国妇产学院分娩镇痛委员会提出:妇女分娩痛楚被人们视为正常而被忽略,这种剧烈疼痛理应引起高度重视。到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硬膜外镇痛形式的分娩镇痛开始大幅流行。数据显示,1981年至1997年间,在全美的各大医院,硬膜外镇痛分娩比例接近70%。
“中国在分娩镇痛中并没有落下很远。”曲元说,1963年,通过对67名“熟人帮忙”式分娩镇痛的案例分析,北大医院妇产科医生、中国无痛分娩第一人张光波教授在第一届全国麻醉学术会议上作了名为《连续硬膜外阻滞用于无痛分娩》的报告。“我们也是在近些年才发现了这个具有珍贵学术价值,却并没有公开发表的重要报告。”曲元说,“这篇论文里所涉及的方法和技术已经过时,但论文的价值在于打破了在中国椎管内分娩镇痛领域起步晚的认知。”
今年6月16日,“中外产科麻醉专题演讲:今昔与展望”暨“张光波医生1963年椎管内无痛分娩研究论文中国首展”在北大医院举行,现场的中外专家都被这位中国老人55年前的贡献和付出所震撼。
“拴在中国妇女身上的铁链打开了,我多年的夙愿实现了,希望各级领导干部在百忙中关心无痛分娩。”那一刻,90岁的张光波教授非常激动,她说,“妇女的地位是一个社会文明进程的指标,而分娩时妇女应得到关爱,这是妇女地位的量尺,我最大的感受就是通过无痛分娩能让产科医生、麻醉科医生、助产士历史性地坐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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