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医生的话,大家深信不疑。
阿斯哈提还不具备全科医师的本领,只能给大家打打下手,但他特有成就感。“牧区的医患关系与其他地方有些不同。牧民们在最需要医生的时候,我们来了,所以从一开始,他们心里就对我们充满了感激。这和大城市病人去找医生看病时的关系有些不同。”
不过,现状并不能令叶力夏提满意。担任院长以来,他一直力推巡诊制度化,确保医生巡到位、诊到家。
“巡诊并不科学,一次巡诊周期太长,一个月最多来一次。更好的方式是在冬窝子里面再建4到6座卫生室,每座卫生室配有3名医生,设AB岗。这样,大部分牧民只花半天马程就可以实现就近就医。”
不过,卫生院要招一名医生非常难。不少人来了,又想各种办法调走。
叶力夏提说:“我能理解他们,没法照顾家里、休息时间太少、工资低……无论如何,我们还是要巡下去!”
藏在巡诊大夫心里的秘密
牧民常说:“包扎得尔是藏不住人的。”意思是你是什么样的人,来这山里走一遭便会被看得清清楚楚。
不过,藏在医生们心里的秘密却是牧民们看不到的。
巡诊路上,年轻的阿斯哈提很少用手机拍摄包扎得尔里面的照片。
偶尔,他会在一些条件较好的牧民家里拍几张室内照片。但关于山里的达坂、冰河和深涧的图片,从未出现在他的手机里。
阿斯哈提这么做,是不想让妻子沙力玛知道他的工作环境——一个真正的包扎得尔。
阿斯哈提和沙力玛都来自齐勒乌泽克镇一个农业村,那里距离包扎得尔直线距离超过70公里,村里的人只是听说过包扎得尔路险,但鲜有人真正去过。
2016年秋天,阿斯哈提正式到包扎得尔卫生院工作,并且要参与冬季巡诊。沙力玛心里难过,很想问他“能不去吗?”可最终还是选择支持男朋友的工作。
为安抚沙力玛,第一趟巡诊归来后的阿斯哈提谎称进山马道已被大幅拓宽,早不像外人传言那样危险。他还拿出在牧民家拍摄的照片,证明山里的工作环境并不差。
作为巡诊队里年龄最长的人,张红英很少给同事们添麻烦。但此番进山,她着实把大家吓了一跳。进山第4天凌晨3点,睡在墙边的张红英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呼吸声,随后陷入昏迷。
赛山赶忙给她服用复方丹参滴丸等急救药品,七八分钟后,张红英才从昏迷状态慢慢苏醒。
张红英说,她自己也弄不清到底是因为劳累,还是因为缺氧才会出现这种问题,但张红英清楚记得却没有说的是,她一度不想从那种混沌的状态中醒过来。
去年,丈夫的病逝重重地打击了这个坚强的女人。她咬着牙,硬是扛了下来。叶力夏提本不打算让张红英参加这次巡诊,但她执意同行。
进入人迹罕至的大山,张红英最放心不下的是正在县城独自求学的女儿——11岁的贝贝。想到女儿,她又立即打消了之前的想法,眼泪止不住地淌下。
一路上,赛山都在用他的歌声和幽默,为单调又紧张的巡诊路平添乐趣。实际上,谁又知道这个看似最乐观的人却怀揣着一个最坏的消息——他的母亲报了病危。
临行前,赛山曾告诉病榻上的母亲,每一个牧民转移点都有海事卫星电话,他每到一个转移点都会给母亲打电话。母亲嘱他放心去,注意安全,家里还有弟弟和妹妹。
赛山并未兑现承诺。
在包扎得尔30余个牧民转移点中,仅10个转移点配有海事卫星电话。赛山知道这些电话是留给牧民救急的,免费通话时间非常有限,虽然他可以付钱拨打电话,但牧民又怎么可能向他要钱呢?思前想后,还是作罢。
这趟巡诊结束后的第11天,赛山母亲在家中病逝。那一天,赛山一直陪在母亲的身边。
除了工作,巡诊队的领路人叶力夏提极少谈到自己。
叶力夏提职业生涯大部分时间都在卫生系统从事会计工作。两年前,当他成为卫生院史上第一个不是医生出身的院长时,质疑声四起。
有人认为他想当官,可在卫生院工作业绩突出的叶力夏提却多次拒绝上级领导为他调岗或调换单位的好意。
直到母亲克孜塔依也对他的选择感到不解时,叶力夏提才把藏在心里的秘密说了出来:
“父亲也曾在包扎得尔工作过,那些山里的老人一听说我是阿力班拜的儿子,就会告诉我,‘你父亲是个多么好的人……’,您知道我有多么自豪吗?”
叶力夏提的父亲阿力班拜生前就在包扎得尔从事林业、牧业工作。常年在深山工作让阿力班拜落下一身病,1997年因胰腺癌去世时年仅50岁。
听到叶力夏提的这番话,克孜塔依已完全明白儿子的心意,“包扎得尔每个角落都有他父亲的影子,他是想沿着父亲的足迹继续走下去。我支持他,他们的工作就是把党和政府的爱心与温暖传递给每一个牧民,哪怕山高路险。”
本报记者张晓龙、毛咏、滕沐颖、江文耀、郭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