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1月11日,人民空军成立70周年的日子。就在一个月前,庆祝人民空军成立70周年航空开放活动在吉林长春开幕。空军多种新型武器装备精彩亮相,展示了中国航空工业70年来的发展成就。
年逾九旬的顾诵芬院士,坐在电视机前,看着国产新型战机矫捷的身影,内心激动不已。伴着阵阵战机轰鸣声,他将视线转向电视旁的老照片,那是他的老师徐舜寿与歼教-1设计人员的合影。追忆那段峥嵘岁月,顾诵芬的眼眶湿润了。
如果把新中国航空工业发展勾勒成一条时间轴,起点就是徐舜寿——他被誉为中国的“米高扬”,亲手将中国第一架喷气式飞机送上天空,又在歼击机、教练机、轰炸机等多个领域作出了突出贡献。
“航空工业集中了国家一批最优秀的人才,能被选进这个部门为国防事业作贡献,是我们的光荣……”当年,聆听徐舜寿教诲的年轻设计师,如今大多成长为中国航空工业之栋梁,他们设计的空天“利剑”,守护祖国的万里空疆。
千难万险何所惧,愿为航空献青春。斯人已逝,徐舜寿的航空发展理念和设计方法,直到今天仍深深影响着中国航空工业。他航空报国的精神,像灯塔一样照亮“航空人”奋进的步伐。
“我们必须造自己的飞机,设计权要掌握在中国人手里”
1958年7月26日,沈阳北陵机场,信号弹划破天际,一架崭新的战机呼啸着向跑道滑去,轻盈地飞上蓝天。
几个常规动作后,试飞员于振武驾驶战机做了一个超低空大坡度盘旋,在场工作人员发出阵阵欢呼声。
飞机着陆后,徐舜寿激动地走上前和这位英雄试飞员热情拥抱。新中国第一架自主设计的战机首飞成功,标志着我国航空工业迈入自主研制的新纪元。
“我们必须造自己的飞机,设计权要掌握在中国人手里。”抗美援朝战争,人民志愿军空军打出震惊世界的“米格走廊”,徐舜寿深感身上的责任——作为世界大国,不能靠买人家飞机、自己只搞修理过日子。
1956年,经当时的航空工业局批准,新中国第一个飞机设计室——沈阳飞机设计室成立。39岁的徐舜寿,从北京赶赴沈阳,成为设计室的首任主任设计师。
当时,国内已完成歼-5型飞机的仿制,徐舜寿却把首次设计目标定为喷气式教练机。他希望通过这型飞机的研制,既能为空军提供先进可用的飞机,也能培养出更多的飞行设计人才。
后来,这架被称为歼教-1的传奇飞机,采取两侧进气的全新设计。有人质疑,摒弃传统的机头进气设计,这种方案是不是步子迈得太大了。徐舜寿认为:“两侧进气便于在机头安装雷达,我们自主设计飞机要广泛吸取长处,不能‘唯米格论’。”
当时,新中国航空工业基础薄弱,航空设计人才急缺。92人的设计团队,平均年龄不到22岁,真正搞过飞机的只有徐舜寿等几个人。一支笔、一把尺、一个暖壶、一把柴刀……新中国第一个飞机研制设计室在这样的艰苦条件下成立了。
“真想在徐总的指导下再做一张设计图……”数十年后,顾诵芬重回故地,看着自己当年的绘图桌感慨地说。这是徐舜寿亲自设计、带人打造的,有放书籍、资料的小抽屉,图板可以调整位置,很受大家欢迎。正是在这里,徐舜寿和他一起完成气动布局设计。
那时候,大多数年轻的设计师连打样、画模线等基本工作都不会,徐舜寿带他们坐到设计员图板前,手把手教他们进行机身部件打样。
设计室设在一排废弃的平房,条件极其简陋。徐舜寿索性打通所有小房间,这样做的目的是,无论遇到任何问题,他都能第一时间发现解决。也就是在这个简陋的平房里,顾诵芬和同事们没日没夜地工作,每完成一部分设计,就立即把设计图纸贴出来,请徐舜寿和其他几位负责人前来指导。
“徐总问得很细,设计依据、思路、数据……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现场,他还讲解技术问题,那种语气不是教训,而是探讨。”时隔多年,受过徐舜寿指导的设计师们仍对那段经历记忆深刻。
中国飞机气动弹性专业奠基人之一管德院士回忆,为了解决飞机的颤振问题,徐舜寿忙完一天的工作,又来到手摇计算机旁,一边和他计算数据,一边讨论气动弹性的有关原理,一直忙到深夜。
“他是最务实的人。他常常说,试制要以实验为依据,飞机设计不能大搞群众运动。”当时年轻的设计师回忆说,徐舜寿从不放过任何一个疑点,从计算到试验他每次必到,现场解决技术问题。有段时间,徐舜寿经常带着设计方案下部队,与飞行员交流。为了使座舱设计更加合理,他收集了1400多位飞行员的身材数据。
1958年春节,天气异常寒冷。出生于江南鱼米之乡的徐舜寿,带着黄志千、顾诵芬等人,顶着凛冽的寒风,先后来到沈阳和哈尔滨两地,进行进气道方案试验。半年后,歼教-1首飞成功。至此,从开始设计到首飞成功,歼教-1只用了1年零9个月。
“只要是搞飞机,到哪儿都行”
在徐舜寿的家乡浙江南浔,“三徐”是当地一段佳话。徐舜寿是著名航空设计师,父亲徐一冰曾创办中国第一所体操学校和第一本体育刊物,哥哥徐迟是著名作家,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一时引得“洛阳纸贵”。
1933年, 16岁的徐舜寿被南京金陵大学和清华大学同时录取。那时候,徐舜寿深感中国航空工业落后于人,毅然选择清华大学机械系航空专业,毕业后分配到杭州笕桥飞机制造厂。
然而,笕桥飞机制造厂给徐舜寿留下更多的是遗憾与悲愤——作为中美合资的飞机制造厂,中方负责人唯美国人马首是瞻,设计大权和核心技术都掌握在外国人手里。此时,淞沪抗战爆发,日军飞机疯狂轰炸中国平民,这些场景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血与火的淬炼,让徐舜寿航空救国的信念从稚嫩走向成熟。1949年春,他所在的飞机工厂迁往台湾,徐舜寿辗转回到已解放的北平,积极投身于新中国航空工业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