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
匠心
一家痴迷
饭桌上聊的是壁画修复
择一事,终一生。
“修了一辈子文物,一家人都在修文物,可以说我是太痴了。和文物打交道,有心痛、有愉悦,也有期待。”1956年,24岁的李云鹤还在山东老家,刚从学校毕业,响应国家号召去西北。本来目的地是新疆,因为想顺道看望在敦煌研究院工作的舅舅,就在敦煌停了一下。
这一停,就是62年。
当时,莫高窟里的壁画、彩塑损毁严重,抢救、保护迫在眉睫。李云鹤借鉴国外文物保护专家“打针修复法”——这一非常适合莫高窟壁画病害修复的技法,并改进修复工具,悉心琢磨粘合剂配方,最终得以成功。他还跟老一辈敦煌学家爬洞窟学习线描、构图、绘画,逐窟了解绘画情况。此时恰逢北京历史博物馆的专家来莫高窟仿作194窟的雕塑,他便跟着学。因为实打实地上手,他对雕塑有了比较透彻的了解,绘画的朝代及风格、雕塑的石胎木骨特质都了然于胸,修复起来就能更好地把握。
1963年夏天,正在161窟修壁画的李云鹤听见一声巨响,心说:“完了。”果然,他从脚手架上爬下来,跑到161窟下方底层的130窟门口,已是灰尘扑面:北壁塌了2个多平方米,“心里那个痛啊。”
李云鹤先是和工人师傅豆占彪等人在崖面上打埋铆钎,再挂上石头,一次又一次测量之后,终于测得每根直径12毫米、长20至30厘米的钢筋可以承重60公斤的石头,最多不超过75公斤;再根据脱落的壁画材质和密度,测算出每平方米壁画的重量。
1963年到1965年,经过近两年的周密测算、精准布点、反复试验和论证,李云鹤按一根钢筋固定约1平方米壁画的办法,在130窟的壁面上,嵌插了300多根钢筋铆钎。至今,130窟的壁画安然无恙。
继161窟的“注射法”之后,李云鹤又以130窟的实际成功范例开了国内采取“铆固法”保护修复空鼓壁画的先河。
让李云鹤最骄傲的是在修复我国一个著名寺庙的壁画时,他破天荒地采取整体剥取、原位固定、砌好墙体再平贴回位的高难度修复技法,没有任何损耗地对壁画成功修复。寺里一位僧人盯着壁画看了好半天,有些冒犯地说了句:“李老师,我怎么感觉没修啊?还是以前那样。”
李云鹤却高兴地不行,握着僧人的手说:“你这句话对我是最好的赞赏呢!”
修旧如旧的成就感,油然而生。李云鹤说:“文物不可再生,无论遇到何种病害,对文物的修复都要坚持做到保留文物现状。”
技艺的传承,需要时间,也需要真正的热爱和感情。
2011年,22岁的李晓洋从澳大利亚一所大学毕业,本来还想在国外再待两年,却被爷爷力劝做文物修复。现在,李晓洋和爷爷、叔叔都在一线修复壁画,爸爸也在敦煌研究院工作,“我们在爷爷奶奶家吃饭,饭桌上就聊壁画修复,‘唉,前两天那个壁画那个部位是怎么弄的’,然后全家开始讨论。有时吃完饭散步,爷爷就一边走一边给我讲。”李晓洋说,无论修复技术如何变化,修复者怀有的“匠心”是永恒的。
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 赖芳杰 摄影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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