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八”国际妇女节特别策划
坦克连来了位女指导员
■汤文元 解放军报特约记者 许必成

在向来被视为雄性世界的坦克连,哈萨克族姑娘马和帕丽成为新疆军区某师第一个会开坦克的女驾驶员。她所填补的多项空白,正在改变人们对女军人的既有印象以及培养使用等思维定势。(汤文元、唐超山、袁 凯提供)
第一次把坦克开起来的时候,马和帕丽觉得不足一平方米的驾驶舱就是她的全世界。那一刻,她创造了这支部队的历史——成为新疆军区某师第一个会开坦克的女驾驶员。
这位哈萨克族姑娘,短发跟了她20年。
当年坐在大学课堂里,马和帕丽望着窗外经常光顾的一家奶茶店,梦想着毕业后盘下它,攒钱买辆宝马,然后驾车周游世界……
如今,马和帕丽成了坦克连的女指导员。驾驶战车驰骋在戈壁滩上,成了整个团最吸睛的人。
梦想照进现实,可能并不是最初憧憬的样子。然而别样的军旅奋斗青春,在马和帕丽身上展现出截然不同的动人魅力。
“只有一直奔跑,才能战胜懦弱的自己”
2017年,马和帕丽所在的新疆军区某师装甲团组织官兵按照新的军事体育训练大纲标准评级,她被评定为“特三”。全团只有两个人达到这个成绩,另一个是团长聂望军。
“你们一群男同志被一个女同志撂翻,害不害臊。”聂望军把这句话当作一种鞭策,大会小会常挂在嘴边。在充斥着血性和荣誉感的军营,这就像一把烈火,瞬间点燃了小伙子们“捍卫”尊严的激情。
从此,马和帕丽成了男兵们的“死敌”,也成了全团的焦点。
1991年,马和帕丽出生在新疆昌吉市木垒县。这座美丽的边疆小城以沙漠和胡杨林闻名,生命在这里呈现出了截然相反的两个极端——绝望和不屈。
多年后回忆自己儿时的成长经历,马和帕丽很骄傲:“感觉自己就像胡杨傲立于沙漠中那样,击不倒也打不垮。”
10个月大时,马和帕丽左脚小拇指指甲盖出现大面积淤青,疼得在床上不停打滚哭闹。父母急坏了,四处奔走寻医,医生诊断出马和帕丽患有佝偻病、鸡胸和败血症。为了遏制病情,县里的医院说必须锯掉腿,市里的医生又说要锯掉脚。父母不甘心,一路带着孩子辗转来到西安西京医院,把她寄宿在亲戚家治病。
此后的7年,当别的孩子们在无忧无虑地撒欢奔跑时,为了站起来,马和帕丽不得不在孤独和痛苦中度过。
治疗佝偻病和鸡胸需要做脊柱骨穿刺,由于幼小的身体太过柔软,根本找不到脊柱,手术前马和帕丽只能把身体蜷成球状。为了治好败血症,马和帕丽全身的血被换了两遍。
“不知道痛不痛,也不想回忆。”马和帕丽只记得,每一次穿刺结束她都要虚弱很久。同班的小朋友好奇那是什么滋味,她总是开朗地说:“就像电视里动物冬眠苏醒后那样吧。”
8岁那年,带着痊愈的身体和坚强不屈的性格,马和帕丽回到父母身边。这种性格此后被马和帕丽带到军营。在挑战面前,她始终用行动诠释着“马和帕丽”的内涵——哈萨克族传说中一种永不衰败的天山之花,代表坚强和永不放弃。
2013年夏天,马和帕丽从西南民族大学毕业。拒绝按部就班的她,渴望挑战全新的生活。昌吉州政府的一则征兵告示让马和帕丽找到了答案。
爬战术是所有新兵都要过的第一个难关。马和帕丽对铁丝网有一种天生的畏惧,她害怕铁丝把自己划伤,潜意识里感觉又被蜷成一团,“像小时候躺在病床上那样”。
害怕带来了抵触情绪,马和帕丽甚至尝试过装病逃避训练,慢慢地她成了新兵连里唯一没有过关的战士。失败后的夜晚她躲在被窝里,眼泪吧嗒吧嗒流下来。
这是马和帕丽长大后第一次流泪。那一刻,她痛恨自己的懦弱。她明白,如果在军旅生涯的起点自己站不起来,就将永远倒下去。
当所有人觉得她已经放弃了的时候,马和帕丽重新回到了铁丝网下。尽管每爬一下,没有指甲盖保护的右脚小拇指与地面接触时都会给她带来钻心的痛,但这一次马和帕丽坚持了下来,她用优秀的成绩抚平了内心的创伤。
顺利完成起跑,马和帕丽在接下来的所有训练课目中与自己较劲。3个月的新训结束后,她被评为“最佳新兵”。一年后,她以优异的成绩被西安通信学院录取,成为一名女学员。
“成长的路上,你只是一个孤独的跑者,一路跑着一路享受着,坚强地活着,努力向前奔跑。”关于儿时经历的磨难,马和帕丽说,应该感谢的不是疾病,而是从不屈服的自己,她奉为圭臬的一句格言是:“只有一直奔跑,才能战胜懦弱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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