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2月,我在法国阿尔贝维尔参加了人生的第一次冬奥会,500米速滑比赛中,我由外道滑向内道实施超越时,由于内道选手没有按规则让道,我们两人的冰刀和身体先后碰撞了两次,这一突发事件使我至少损失了近一秒钟的时间,最终非常遗憾地以0.18秒和0.02秒的微小差距,与金牌失之交臂。那个年代,因为我们冰上运动发展得晚,缺乏参加国际大赛的经验,在场的同行也并不了解这种情况下的比赛规则,担心如果申诉重滑,万一成绩不理想而丢掉已经到手的银牌。最后索性放弃了申诉。后来大家才知道如果重赛的话,最终成绩是取两次比赛的最好名次。而这个意外的结果也让我放弃了原本打算激流勇退的念头,毅然决定带着伤病拼到下一届冬奥会。
由于长期超负荷的艰苦训练,加之得不到有效的调整和治疗,我当时的伤病已经十分严重。膝关节半月板断裂、软骨破碎、髌骨错位、围绕膝关节的四根韧带有两根断裂,另两根撕裂。踝关节韧带严重损伤;4、5、6颈椎半脱位;第9第10胸椎压缩性骨折;跟骨骨刺需生磨3年,直到磨平骨刺才能痊愈……在这种情况下仍然不间断地坚持训练,导致我的膝盖两侧经常鼓着乒乓球大小的两个包。每次训练,我需要用胶带使劲牵拉髌骨,再用绷带左一层、右一层地缠住。训练间隙,我便用随身携带的5种不同规格的银针给自己针灸,最多时每晚达98针。这还不算长期在皮下的30多个埋针,由于不能承受过大的负荷训练,久而久之,我的左腿比右腿细了3.5厘米。
带着严重的伤病,我硬是煎熬到运动生涯中的最后一次冬奥会。1994年2月19日,挪威利勒哈默尔海盗滑冰馆,我早早来到速滑500米赛场。从起跑的那一刹那开始,已明显力不从心,最终跌落到第13位。此后几天,除了冰上训练和接受治疗外,我把自己关在屋里,反复做“意念训练”,不断告诫自己“人生能有几次搏!”2月23日,速滑1000米决赛,在距离终点还有几十米时,我的膝关节再次发生绞锁,几乎是凭着惯性滑过终点,最终取得了女子1000米速滑铜牌。
在利勒哈默尔冬奥会之后,我的生活又面临了一个新的转折。褪去运动时代的光环,我还能做些什么?还能如何回报社会?回顾成长道路,我曾历经我国冰上运动的艰难起步,也赶上了经济迅猛发展的时代浪潮,中国竞技体育从“文革”后重整旗鼓,到发展成为有影响的体育强国,说明体育的进步与一个国家的经济发展密不可分。于是,退役后,我选择去清华大学攻读经济工商管理硕士学位,希望尽我所能为体育事业服务。
由于从小缺乏文化课基础,别人用两年读完的学位,我用了6年时间。虽然求学道路并不容易,但我更希望通过努力,向自己,同时也向与我有着同样经历的退役运动员们去证明:无论起步多晚、起点多低,都不要放弃梦想!唯有不断提高自己,多做对社会有益的事,才能实现人生价值。
毕业后,我全身心投身商海。从赛场到商场,角色的转换,让我体会到不同人生的酸甜苦辣。回想创业初期,也是摸着石头过河,荆棘丛中找路,白天当办公室,晚上铺个垫子就是床。随着改革开放不断深入,我国经济实力不断提高,国家对体育事业投入力度不断加大,越来越多的优惠政策和资金向体育产业倾斜。由我最初倡议建设的室内滑雪馆也由北京逐步向浙江绍兴等南方地区扩展,吸引着越来越多体育爱好者加入到冰雪运动当中,培养了为数不少的后备人才,“北冰南移、北雪南展”不再是梦想。
近年来,国家提出“三亿人上冰雪”的目标,让冬季项目由竞技体育向群众体育拓展。作为一名曾经的冬季项目运动员,能够融入中国冰雪普及的时代中,让冰雪运动改变更多人的生活方式与健康理念,我想这或许就是我人生的另一条跑道……
后记:
曾经,叶乔波以其永不言败、永不放弃的精神创造了中国冰雪运动史上一个又一个奇迹,“乔波精神”也作为当时对体育精神的代表性诠释,和“女排精神”一样激励鼓舞了一代又一代国人。如今,叶乔波在人生另一条跑道上,继续新的加速、追赶、超越,参与奥运筹办、推动“北冰南移、北雪南展”、投身公益活动……在她的故事里,有的不只是那些永不褪色的历史瞬间,还有永不退场的“乔波精神”。
邀访多次,叶乔波始终谦逊地说:“不用宣传我,我已经过时了。”然而,我们怎能忘记她在赛场上奋勇争先的飒爽英姿!在加快推进吉林老工业基地振兴的新征程上,我们不正需要这种顽强、进取、坚定的“乔波精神”吗?!(陈耀辉 米韵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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