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扇面《山水》40×40cm
何谓“逸”?比之于“狂”,这个“逸”字从来都是“正面角色”,被历代书画名家推崇备至。宋代黄休复论画首创“四格”之说,“逸格”被置顶为“四格”之首,高居于神格、妙格、能格之上。他评点“逸格”曰:“画之逸格,最难其俦。拙规矩于方圆,鄙精研于彩绘。笔简形具,得之自然,莫可楷模,出于意表。”明代唐志契《绘事微言》对“逸品”的阐述更加具体而深邃:“山水之妙,苍古奇峭,圆浑韵动则易知,唯逸之一字最难分解。盖逸有清逸,有俊逸,有隐逸,有沉逸。逸纵不同,从未有逸而浊、逸而俗、逸而模棱卑鄙者。以此想之,则逸之变态尽矣。逸虽近于奇,而实非有意为奇;虽不离乎韵,而更有迈于韵。
其笔墨之正行忽止,其丘壑之如常少异,令观者泠然别有意会,悠然自动欣赏,此固从来作者都想慕之而不可得入手,信难言哉!”董其昌对“逸品”的论述更是言简意赅,一语中的,他在《画禅室随笔》中说:“画家以神品为宗极,又有以逸品加于神品之上者,曰出于自然而后神也,此诚笃论。”倘若把这些古贤的论述综合归纳一下,我们就不难看出“逸”字的精义所在,即“笔简形具,得之自然”;即“虽近于奇,而非有意为奇”,“不离乎韵,更有迈于韵”;即“出于自然而后神”——从欣赏者的角度言之,“逸品”就是要让观者“出于意表”,“令观者别有意会”。这几句话说起来容易,要想做到,亦如前面说到的“中和之境”一样,真是“信难言哉”!
然而,较之于“狂”字,这个“逸”字距离儒家所倡导的“中道”以及陈浩所追求的“中和之境”,显然是更近了一步。而追求艺术的清逸俊逸飘逸乃至狂逸,历来就是每一个艺术家的“宗极”目标。只不过“逸纵不同”,每个书家自然也是各有蹊径。论及陈浩之“逸”,我以为至少有三大特色:首先,他以功力胜,却不以雷池为限。在他的作品中,处处可见传统书法的渊源和痕迹,却从不囿于成法而随时出新,这使他的书作绝少陈腐气和呆板气,充满了张力和新意;其次,他以书卷气胜,却不拘泥于尽精刻微。
他对自己的作品具有很高的艺术标准,精致典雅是其基本要素。但是,他却不屑于用精巧工细来装饰自己的形貌,相反,他喜欢清新自然,不假雕饰,素面朝天,一派天真——而“自然入神”恰是逸品之肯綮也;其三,他以雄强胜,在审美观念上追求“雄浑古拙”,这就必然要借助三分狂气来逞豪强助雄风,但他毕竟是被浙江古婺的文风水土所滋养,即使仰慕汉唐雄风,却仍不失江南蕴藉清秀之本色,这反倒使他的作品刚中寓柔,外雄内秀。有此三条,陈浩笔底的逸气飘然而生。
纵观陈浩的书法艺术,狂为表,逸为里;狂主气,逸主韵;狂是阳刚,逸是阴柔;狂是烈酒,逸为淡茶;狂是气魄,逸是底蕴;狂造就雄风,逸造就秀润;狂是金戈铁马塞外,逸是杏花春雨江南;狂是“铁板铜琶高歌大江东去”,逸是“曲岸风和低吟小桥流水”。无狂则逸气松散,杳无生气;无逸则狂浮半空,字无根蒂。只有狂逸互补,亦狂亦逸,方显书家收纵之功张弛之度屋漏折钗之力!
好一个“狂逸小子”,真个是悟得书家真谛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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