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墨兰竹石》25×38cm
何谓“狂”?古来说法多不胜数,大多是负面的、贬义的,在此无需例举了。然而,溯源追本,唯有孔夫子对“狂”字做出过一个石破天惊的新解——在《论语·子路》篇中,孔子说:“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这是古往今来第一次对狂字做出积极而正面的解释。了不起的孔夫子,他从狂字中看出了进取精神,看出了不肯墨守成规的超前意识。正如刘梦溪先生所说:“‘狂’是超前,‘狷’是知止。总之‘狂’和‘狷’都是有自己独立思想和独立人格的表现。”
而作为一个书法家恰恰最需要这样的超前意识,这样的进取精神,这样的独立思想和独立人格。换句话说,只有具备了这一股子“狂劲儿”,其艺术作品才能超诣群伦,卓尔不凡。一部书法史,名家辈出,高峰相望,哪一个不是带有三分癫狂五分醉态呢?唐有张癫醉素,宋有米癫拜石,明有“书中散圣”徐渭的狂草写意……可以说,狂是艺术之酵母,是艺术家情态自由的另类体现,没有这种解衣磅礴、无拘无束的创作心态,没有这种“于无佛处称尊”、关起门来当皇帝的创作状态,要想获得艺术上的升华和突破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陈浩本是一个温文尔雅的江南书生,从外表而言,实在看不出他有什么狂态。就其美学价值观而言,他是以儒家的入世观念为机枢的。这一特点,我曾在为其篆刻集所写的序言《养浩然之气而致中和》中有过充分的论述,陈浩自己也不止一次谈到他所追求的书法艺术的终极境界,就是儒家的“中和之境”,即“以‘中和’为目的,从而表现一种自然率真之趣。”陈浩还说:“在风格取向上,我个人较倾向于‘雄浑古拙’。同样,‘雄’与‘秀’也应是一种有机的结合,太‘秀’则易见媚俗,过‘雄’则见粗野霸气,何其难也!”
是啊,要达致儒家的“中和之境”,何其难也!在孔夫子的理念中,本来“中和”、“中道”、“中行”等概念都是最高的理想境界,但是他以毕生之力去弘扬推广这些理念,却处处碰壁,“不得中行而与之”。于是,孔夫子不禁发出“必也狂狷乎”这样的感叹!后来,孟子就此发议论说:“孔子岂不欲中道哉?不可必得,故思其次也。”(见《孟子·尽心章句下》)也就是说,在孔孟看来,“中行”固然是终极追求,求之不可得,“狂狷”就成为退而求其次的必然选择。也就是说,“狂狷”并非是“中行”的对立矛盾体,相反,正是通往“中和之境”的一个必然阶段。从这个意义上来理解艺术家之狂,也就使得古往今来曾被称为狂生狂士狂徒的张癫米癫们,都获得了具有合理性的狂狷正解,甚至其癫狂无忌的故事也成为具有艺术审美价值的欣赏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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