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当是岁月的旁观者

　　走遍大江南北拍中国人家当，马宏杰时常被感动，“看见很多老家当觉得特别亲切，家当再破再旧，总会觉得特别温暖，让我想起小时候住在奶奶家的感觉。”

　　有的家当完全是常年手作的积累，主人的情感浸透在每一件家当中。在湖北省利川市谋道镇向阳村，马宏杰见到了一座悬崖，一栋砖木结构的房子就建在崖壁下，二层小楼共7间，是80岁的向立明老人和三个兄弟用山上砍下的树木，花了多年才建成。家里的家具也是他用山上的杂木，慢慢做起来的，每一件家具搬起来都死沉死沉的，3个大柜子几十年从未移动过。“他家里还有两口棺材没搬出来，因为按照乡村的风俗，棺材做好后放在家里就不能动。只有老人去世后才能搬动。”马宏杰说。

　　家当能见证一个人的青春岁月。2011年5月11日，马宏杰碰到一个家当最少的人，那是在南沙群岛赤瓜礁的士兵人家。张专是驻守岛礁的老战士，当兵已有10年。一张床、一床被褥、一个脸盆、一些书、一顶草帽、一个暖瓶、两盆花，还有一个篮球和一台笔记本电脑等，这些是他在岛礁上的全部家当。在马宏杰的镜头中，张专和自己的家当和谐相处的幸福感无疑是独特的。

　　家当是岁月无声的旁观者。2004年6月，马宏杰来到北京顺义区大孙各庄镇顾家庄村，曹明胜老人家的组合柜、双人床、小推车、三轮车、还有家里的缎面被子将院子挤得满满当当。10年之后，马宏杰再度造访老人家，房子已经重建，照片上多了两个人——孙子娶了媳妇，孙女出了嫁，带来了新女婿。全家14口人笑容扑面，衣着比10年前光鲜亮丽了许多。

　　主人公几乎没城里人

　　面对《中国人的家当》，《读库》主编张立宪发现了一个现象，这些照片中的主人公几乎没有城里人，而且很多家当要是放在城里几乎就是垃圾。

　　但张立宪反过来又想，“城里人的家当其实没有办法拍。”比如，要想拍他的家当，其实比较单调，最多的也就是各种光碟，还有他编的那些书，不过都是电子文本，加起来连一个U盘也装不满。有意思的是，他有个建议，关于城里人，摄影师不妨拍他们一天、一周的物质消耗，比如他们喝过的牛奶外包装等等。

　　马宏杰也说，在11年的拍摄中，他选择的大多是中国的底层老百姓，他们家里本身其实没有多少值钱的东西。“我曾试图拍摄一些煤老板或者其他有钱人家的家当，但我发现这很难，因为他们不会像普通百姓那样敢让别人看他们的家产。”马宏杰认为，拥有资产越多者，警觉性就越高，这也是一种保护隐私的需要，而他应当尊重对方的选择。

　　即便是这样，拍摄过程也有不顺利的时候。“我确实遇到过两家，死活不让拍。”马宏杰说，在拍大运河边的人家时，主人愿意让拍，但村会计死活不让拍。而在甘肃省阿克塞哈萨克族自治县阿勒腾乡团结村，马宏杰很容易说服了两户居住在毡房里的人家，搬家当出来拍，但一位乡干部模样的人不乐意了，他说把人家东西搬出来有损哈萨克族人形象。他一定要给马宏杰安排一个画面：把毡房里的油炸点心和奶茶壶端出来，再让这家人把羊群赶了回来。最后，马宏杰拍下了这张被设计好的家当照片。 （本报记者 路艳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