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蚂蟥叮咬留下42个伤口
除了参与《中国植物志》编纂外,曾孝濂的人生还有两个关键阶段:一个是“参与找抗疟药”;另一个是退休后的“时不我待”。
上世纪60年代,曾孝濂参加了国家“523”疟疾防治药物研究项目。这一项目是要在民间寻找可食用的抗疟中草药或方剂,用以研发抗疟新药。曾孝濂参与了其中的绘图工作,他的主要任务是把项目组初步筛选出的有效抗疟植物绘成一本画册,交给部队和科研机构去做实验。
在找植物的那段时间,曾孝濂每天穿梭在深山老林,在野外写生和采集标本的经历让他更加热爱大自然。从那时起,他立志要把这些美好的植物生态、植物种类、奇花异草尽可能多的画下来。他明白了最好的植物科学画一定不是诞生在办公室,而是在大自然。
野外科考的艰苦超乎人们的想象,遇到蚂蚁、蚂蟥、马蜂、毒蛇更是常事。一次科考中,曾孝濂深入到一片灌木丛,就在满怀喜悦带着标本返回的路上,他隐约觉得身上有血渗出。曾孝濂没有在意,以为只是被蚊子咬了。“后来我才知道,那是蚂蟥。蚂蟥咬你的时候不会感觉疼,等它吃饱走了,你也不会察觉,但血会不停地流。”
当晚回到驻地,疲惫至极的曾孝濂很快睡着了。第二天起来却发现,自己身上好多地方的干血块竟然与被单粘在了一起。曾孝濂数了数,有42个伤口。也就是说,那天他被多只蚂蟥袭击了。
曾孝濂的青春基本献给了包括《中国植物志》在内的50余部科研著作,他绘制的科学画插图有2000多幅。退休后,很多人觉得他该享福了,曾孝濂却觉得新挑战才刚开始。
退休后的他甚至比工作时更忙。他想画胡杨,就去了内蒙古;想画红杉,就去了美国。他说自己特别贪心,什么生命都想画。
曾孝濂教过的学生很多,大多没能坚持把植物科学画继续下去。“现在只要有人想学,我定会倾囊相授。”有时候老同事去看他,即便是心血来潮想画几笔,他都会认真地教。
退休后,曾孝濂出了12本个人绘画集。2017年,在深圳举办的第19届国际植物学大会上,曾孝濂专门为大会创作了10幅作品,获赞无数。
曾老喜欢孤独,他总说热闹是大家的,孤独是自己的,孤独时能从大自然身上学到很多。“我经常看着树叶发呆,看着看着,就会觉得树叶不是一般的美,一种灿烂之极、归于平淡的美。它秋天飘落,掉到地里,腐烂后为新芽提供养料,之后又从小苗长成大树,带来生命的绿色。”
改变世界的中国植物
对曾孝濂而言,退休后的突破就是——《改变世界的中国植物》。
8月的一天,在曾孝濂位于昆明市翠湖附近的家中,记者提前欣赏到了这幅长2.5米、宽1.17米的大型画作。这一作品将在2019年中国北京世界园艺博览会上亮相。
曾孝濂对这幅作品的立意高度赞赏:“画中37种植物原产地都在我国,之后输出到国外,影响并造福了整个世界。我的任务就是让大家看到画后能感叹一句,哦,原来这些都是土生土长的中国植物!”
曾孝濂说话时,头上戴着的放大镜帽子一颤一颤的。这个放大镜是他作画时的重要工具,两个镜片均可放大3倍,能助他更精确地画细节,比如稻穗上的细刺、猕猴桃的绒毛。
对于这些植物的家底,曾孝濂如数家珍:欧美很多花卉都是从中国传过去的,比如野生月季,传到欧洲后成为象征和平和友谊的观赏花卉;还有长在高海拔的绿绒蒿,因为它气质高贵,欧洲人叫它“东方女神”;又如“中国鸽子树”珙桐,因为它开花雪白,像一群群鸽子停在枝头。此外,像水蜜桃、猕猴桃、柿子等水果,都是从中国传出国门,它们是人类的共同财富。
目前,这幅画作已接近完成,曾孝濂正在做最后阶段的调整。 “我争取顺利完成任务,也算我这个退休老人为中国植物科学传播做的一点贡献。”
一花一鸟皆生命,一枝一叶总关情。曾孝濂说自己不奢望人人都喜欢植物科学画,但愿看画的人能关爱这些大自然里的生命。“它们和人类一样应该拥有生存和繁衍的权利。”
离开时,记者发现曾老的床头柜上堆满了各种药品,有治疗失眠的片剂,也有缓解疲劳的眼药水。“要是身体好,我会一直画下去。要是老天说,你画不了了、手也抖了、眼睛也不行了,那我就高高兴兴说拜拜。”
“一辈子就画植物了,我不孤独,我觉得很幸福!”曾孝濂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