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个人像死一只蚂蚁”

　　说起70多年前日本侵略者对中国人的残忍罪行，郑福来至今依然情绪很激动，“死一个中国人就像死一只蚂蚁”。讲述自己亲历的那段历史，就是郑福来现在几乎每天都要做的事。

　　1937年7月7日夜，密集的枪炮声把年仅6岁的郑福来从睡梦中惊醒。“睁开眼一看，外面黑黑的，还以为是日军在演习。”郑福来回忆道，他早晨起来正准备去上学，却看到一枚炮弹在自家北房西侧爆炸。他明白，日本人打进城了。

　　日本大炮攻城，在郑福来家门口的宛平城墙上留下了弹坑。郑福来家隔着一条街就是29军兵营，他家周围经常有炮弹落下。头一天还在一起玩耍的小伙伴四春子，被落到自家门前的炮弹炸开肚子，抢救无效死亡。奶奶让郑福来顶着锅盖往五奶奶家跑，到她家的矮房里躲避。郑福来钻到炕洞里不敢出来。

　　就在今天卢沟晓月碑的那个地方，日本人杀害了13名无辜平民。邻居家的姐姐被生拉硬扯给弄到日本兵营，最后是抬着回来的。日本兵经常放狗咬人，把人咬得遍体鳞伤，脚筋都断了。这些种种残忍的行径，就是当年发生在郑福来身边的事，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冒险回家看到满街尸体

　　战斗持续了很多天，宛平城里到处都有炮弹落下。“房子都被震漏了，实在没法住了。”郑福来说，他跟着母亲，混在人群里逃难，从涿州到保定府再到固城，最后到了一个远房姨家。

　　“母亲抱着妹妹，我跟在母亲身后，拽着衣角一直走啊走。”郑福来说，到达目的地时，他两腿痛得已经不听使唤，脚后跟磨破了，血淋淋的袜子和脚粘在一起，稍微一拽就疼得龇牙咧嘴，脱都脱不下来。

　　7月29日，北平沦陷。此时，由于身在异乡、没吃没喝，郑福来母亲作出一个冒险的决定：回家。可回家后的场景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满街都是尸体，回家的路都是绕着走的，场景惨不忍睹。“有的还被开膛破肚，全是被日军杀死的！都是无辜百姓啊。”

　　为了更好地给大家讲解，郑福来还走访了宛平城以外的抗战亲历者，搜集日本人的罪行。据他的一个同学讲，当年在五里店有一家杂粮店，只有两个伙计看店，一个人做饭，另一个人管账。看到有日本兵来了，他们吓得赶紧掩门，可日本兵推开门，非说他们是29军的兵，抓住他们就刺死了。

　　60多年讲解从没收过钱

　　“用生灵涂炭来形容当时的情景，一点都不为过”，郑福来说。上世纪80年代修复城墙，他作为丰台修复宛平城办公室常务副主任，几乎每天都在现场。“修复人员问我，墙上的弹坑和弹痕还留着吗？我说一定要保留，这是日本侵略者的罪证，要留给后代看。”

　　从1952年开始义务讲解，郑福来从未间断。从学校到兵营，从抗战馆到卢沟桥，处处都能看见郑福来讲述抗战历史的身影，从来不要回报。曾经有日本游客在听完郑老的讲解后，一定要给郑老塞钱，郑老硬是给塞了回去。有一次他看见一名听完讲解的华侨要掏钱包拿钱，郑老赶紧制止。“当义务讲解员，就要名副其实，拿了钱，就‘丢气’。”郑老说。

　　除了接待团体，80多岁的郑老先生晚上还时常到卢沟桥上走走，看见有人感兴趣就给讲讲。“值了！”是郑老谈到当义务讲解员感受时最常说的一句话。有一次，游客在听完讲解后对孩子说，“快给爷爷鞠躬，这回没白来”，郑老很欣慰，“你说我是不是值了！”

　　最近，郑老最忙的事就是接待各地的来访者与媒体，讲述那段历史，让更多的人知道那段历史，最多的时候一天接待三次。“有时候也累，但我愿意说，既然承诺了当义务讲解员，就要做到底。”

　　（北京晨报记者 韩娜 文并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