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把中国人的脑袋量清楚”
作为专门的科学研究,与普通人生活关系不大,为何引起如此巨大的社会轰动?
这是因为,1856年达尔文发表物种起源学说,它通俗易懂,且与日常经验相契合,不用专业学习,不用概念辨析,只需在思维方式上稍作改变,即能对不同现象给出万能解释,因而被普遍接受。达尔文生前曾多次表示,进化论只是一种猜想,不适宜延伸到其他领域中。但还是派生出颅相学、人种优生学、社会达尔文主义等逆流。
达尔文的表弟佛朗西斯·高尔顿便坚信,天才自带基因,他整理了605位名人家谱,发现102人有亲属关系,由此提出优化人种战略计划。在此氛围下,当时欧洲列强均大力推动考古研究,以证明自己是优秀种族,在猿人阶段即气质非凡,远比别的民族更古老,脑量更大。
这给中国学者以很大压力,1920年,“中国考古学之父”李济在留美期间写下志向:“想把中国人的脑袋量清楚,来与世界人类的脑袋比较一下,寻出他所属的人种在天演路上的阶级出来……去新疆、青海、西藏、印度、波斯去刨坟掘墓、断碑寻古迹,找些人家不要的古董来寻绎中国人的原始出来。”
人种早、脑袋大,成了当时民族竞争的新指标。
在17至18世纪,西方学者提出中国文化西来说,有埃及说、印度说、中亚说、越南说、巴比伦说等,均停留在猜想层面,只有文献研究,无实据。
周口店发现了人类牙齿化石后,一度被认为是巴比伦说的明证。此时裴文中先生刚从北京大学预科转入地质系,学习古生物学。
据学者朱之勇先生钩沉,裴文中先生原毕业于直隶第三师范学校,但不愿当“孩子王”,失业在家。在同村李慎言鼓动下,考入北京大学预科。裴文中先生后来回忆说:“我本来是一个很随便而遇事无可无不可的人,凡事多不欲认真,读书亦多不求甚解,自觉很不适意于担任科学上的工作和科学上的研究;但是不知为什么而入了北京大学的理科,又不知为什么而入了地质系——其实那时我自己的兴趣,却在办党和新闻事业。”
成绩最坏的学生成了大师
1927年,裴文中先生毕业后,曾报考中央地质调查所,却未考上。不得不去中学教地理,每周仅3节课,入不敷出。他后来回忆道:“毕业后,欲教书无人聘请,欲作事又无门路可走。流落在北平,穷困已极。”
为谋生计,只好求昔日老师翁文灏帮忙,翁文灏推荐他去中央地质调查所工作,并对主持周口店发掘工作的杨钟键说:“我给你一位成绩最坏的学生。”
1928年,中央地质调查所与北京协和医学院联合发掘周口店遗址,杨钟键记道:“日日如此,自觉有些生厌,尤其每日要对付成百个工人,更为繁杂……好像成了工头一样。”到1929年12月,因天气寒冷,发掘成绩差,裴文中先生已收到停工令,他又坚持了两天。正是这两天,震动了世界学术界。
上大学时,裴文中先生曾写小说《戎马声中》,该小说得到鲁迅赞赏,收入《中国新文学大系·小说二集》中,只因生计所迫,才成了“文坛中留不住的人”。
上世纪40年代,美国学者魏敦瑞发现:北京猿人骨化石中,一女性有额中缝,在类人猿中极罕见,而现代人均有;下颌圆枕,黄种人中多见;上门齿冠是杓形的,即内面凹陷,是蒙古人种的明显特征。
魏敦瑞的结论是:北京猿人是黄种人关系最为密切的祖先。
北京猿人头盖骨化石是当时发现的时间最早的猿人化石,距今20万至70万年间(近年有学者表示,上线距今77万年),远早于欧洲的尼安德特人化石,“中华文明西来说”逆转为“世界文明东源说”。出现了“当中国人开始创造文明时,欧洲人还在树上”等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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