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星争辉
阮元任内,亲自选定了吴兰修、赵均、林伯桐、曾钊、徐荣、熊景星、马福安、吴应逵等八位饱学之士为学海堂学长。而后陆续增补、历任学长可考名字者55人,记录于《学海堂专课章程》上的专课肄业生260人,群星争辉,著述充栋,几乎囊括了晚清广东士子的精英。藏书万卷的“经学博士”吴兰修,名动北方士林的校勘名家曾钊,被内阁学士翁方纲尊为“诗坛大敌”的张维屏,文献校勘及骈体文大家谭莹等,都在列中。又有南海人士邹伯奇,精于天文、光学、机械,堪称近代科学先驱,虽功名仅为秀才,也于1857年被推为学海堂学长。
“海内通儒”陈澧一出,更是晚清学术集大成的人物,助广东渐次成为江皖浙等传统文化中心之外一个新的文化学术重镇。他从25岁被推举为首届学海堂专课肄业生,到被补选为学海堂学长,中间只隔了六年,可知时望之高。陈澧在经史学、文学、音韵学、文字学、地理学以及乐律、天文、书法、诗词等领域均有出色成就,可立足于全国学术而居一流之列。1866年,一脉相承的菊坡精舍在学海堂东侧开学,这是陈澧晚年念念所系的讲坛与书案。他在这里教导生徒,主持广东书局,度过了一生中最为繁忙的文化活动高潮。
陈澧所著述的《汉儒通义》《切韵考》《东塾读书记》等学术名著、所开创的“东塾学派”名动天下,举世景仰。桂文灿、廖廷相、文廷式、梁鼎芬、冯浚光、于式枚、陶福祥等一大批晚清的能臣俊彦皆出其门下,《钦定四库全书总目》《十三经注疏附考证》《通志堂经解》等以往只出现在京师或江浙的重要文化典籍,得以在广东印行。
直至近代,陈澧仍备受学人推崇。钱穆先生在其名著《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中为陈澧专写一章,详尽论述,特别是肯定东塾先生在调和汉宋、开辟新学风方面“用心至苦,而成就亦至卓”,而深致拳拳向往之意。
百步梯以东最为茂盛的灌木深处,还葆有一段古朴的石径,浑无雕饰,宽不过两尺。沿阶逶迤而上,耳边如同响起阮元为修建学海堂定下的规条:“堂亦敞不宜高,径宜曲不宜直,不尚华奂,只取朴素而已。”
一代朴学大师为岭南营建的这所学府,存世83年,没有留下更多能让后人瞻仰的史迹,甚至在当它最著名学生之一的梁启超1915 年重返越秀山寻找学海堂阮太傅祠时,都已只见荒草。然而,作为晚清粤学兴盛的枢纽和广东文化精英们的精神殿堂,学海堂从提倡朴学,兼融汉宋,刷新学风,到开启民智、广育英才,推动地方文化、学术思想成果声播全国,为这方水土后世的腾飞准备了广大的人才和深厚养分。它承上启下,终将长居岭南高处。
访谈
立学长、选导师,戒浮巧、严治学,学海堂以新的教学方针带动岭南学术成为新中枢
浓厚学风土壤 酝酿变革萌芽
黄国声 中山大学古文献研究所研究员、《陈澧先生年谱》作者
羊城晚报:在经历了清朝前期的低谷后,广东学术在晚清振起,关键性的转折在哪里?
黄国声:两广总督阮元1820年创建学海堂是粤学振起的关键。学海堂以新的教育方针、摒弃八股文的教学,而代之以教授经史实学。它不设山长、改立学长八名,他们各有所长,相当于学术导师,学生可自选老师从学,专习一门经史,务求深读精研。学海堂又鼓励师生互相切磋,形成良好的学术风气,使曾泛滥一时的浮躁取巧、琐碎纤屑之风一扫而空。所聘的学长,有精于经学史学的,也有擅长自然科学的,各竞所长以教学生。广东的学术由此展现出新的气象,而其成效延续至数十年之后,清后期许多有成就的学者,都是从学海堂走出来的。
羊城晚报:如何评价陈澧的学术历史地位?
黄国声:陈澧是广东晚清学术振起的功臣,是一时无两的学术大师,他担任学海堂学长数十年,教育出有成就的学生无数。他的学术成就以及树立的学风,在此后的几十年承传不绝,以致影响全国,被称为东塾学派,树立了广东在全国的学术地位,其功至伟。且他并非只知考据的腐儒,教授学生通经致用、读书明理,其深层意义是要人坚守民族大义、明辨是非,肩负起社会及民族的责任。因此他也是“汉宋调和”的主将,学术意义和社会意义都非常重大。
陈澧主张定下心来把书读透,力戒浮巧;提倡认真细密的治学方法,以平钝踏实的功夫来治学;沉潜于学术之中,不为名利所牵诱,又谨慎谦虚,不贬抑别人以抬高自己。这些主张和实践都嘉惠学林,即使在今天也很值得借鉴。
羊城晚报:广东在晚清时期成为又一个全国性的文化学术重镇,这是否为后来成为民主革命的策源地、引发近代社会变革准备了条件?
黄国声:学海堂的出现及东塾学派的崛起,无疑在全国产生了重大影响,并使岭南的学术展现出全国性的高度。由于经世致用、读书明理、崇尚科学的风气浓厚,在这样的土壤上自然会孕育出追求变革、政治维新的萌芽,为社会的大变革做好充分准备。康有为、梁启超、孙中山、朱执信、胡汉民等人,就是在学海堂学风直接和间接影响下,登上历史舞台的。
“九江先生”
延伸
朱次琦(1807-1882),字子襄,广东南海九江乡人,学者称其为九江先生,是与陈澧并称于世的学问大家。他开九江学派,与陈澧的东塾学派并孚时望,声播海内,也是晚清岭南学术的杰出代表。
朱次琦少年就蒙阮元赏识,至1834年被选为学海堂首届专课肄业生,却称病不就;1859年更被补为学海堂学长,仍辞而不往,而学海堂虚位以待。他1847年中进士,除了后曾有出仕山西的短暂经历外,其余时间多在九江乡讲学,足迹不入城市。
朱次琦上承陆王心学,以“四行五学”为论学大旨,生前著有《国朝学案》《国朝名臣言行录》《蒙古记》等,但均未刊行,而且在去世前焚毁手稿,动机成谜。
九江先生毕生授业研学不辍,追随者中以康有为、简朝亮最为知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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