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阮元像

学海堂亭台难觅,只余下石墩和小径启人怀想 羊城晚报记者 周巍 摄

陈澧像

越秀山上学术综合体 4.学海堂 3.龙王庙 2.菊坡精舍正门 1.应元书院正门 (来源:《应元书院纪略》) 制图/杜卉

溯源文脉1
越秀山南麓,这里走出了张维屏、陈澧、邹伯奇、梁启超等不世之才
学海堂:影响全国的岭南学府
羊城晚报记者 邓琼
北国已入隆冬,羊城仍是葱茏绿意。越秀山南麓百步梯,游人如织。拾阶而上,东侧的孙中山读书治事处纪念碑吸引众人观瞻,西侧稍高有凉亭可休憩,临近“佛山”牌坊的高处空地,则是晨练、远眺的好去处……
石栏杆旁,一位怡然捧书的女孩映入眼帘。我们此番寻访“领队”的广州市第二中学副校长李颖笑着说:“在学海堂的旧址上读书,真再合宜不过了。”从此地往东,沿山坡二三百米,直至今日的二中校园,大致就是晚清广东最高学府学海堂及后起的菊坡精舍和应元书院的所在地。可以说,这是震动当时、影响至今的岭南文脉所在。
文教凋敝
冬日暖阳下读书的女孩,一定不曾感受过两百年前那位广东士子体会的寒意。清嘉庆二十二年(1817),广东南海举子梁序镛赴京会试,有隔壁号房的举人来询问题解,梁当即告知该题出自《汉书·郊祀志》,这时另一位浙江举子略带惊讶地说:“咄咄怪事,广东竟然也有人能读《汉书》!”虽然梁序镛当年顺利中了进士,但终生以此事告诫广东学人要“读书汲古”。其实在康熙末年,经学家惠士奇任广东学政,就大为感慨寻访不到可充乡学楷模的“能文”之士,那一时期岭南的学术教育地位颇低应不必讳言。
以广府地区为重心的岭南学术,在明代曾走向繁荣,不仅出过陈献章、湛若水等开宗派的心学大家,而且随着利玛窦1580年入粤,这里又成为与现代西方文化最早交流的地区。但经过明清易代时的战乱,清前期的禁海迁界以及尚可喜“藩王”肆掠之苦,又历雍正、乾隆朝的文字狱,岭南文化一度元气大伤。此外,由于广东学术界深受心学影响,主静致虚,崇尚易简之学,发展到此时,已呈束书不学、游谈无根的末流之弊,日益被乾嘉年间兴起的经史考据之学所摒弃。
提振学术
“城北越王山,一角如蓬莱。上有木棉花,下照读书台。”督建学海堂的广州学者吴兰修曾在诗中描述的景观,今日仍可得到印证。从百步梯渐至越秀山顶,植被繁盛,不乏被标记出树龄百多年的高大木棉;散布于梯级两侧的几处平台,其中就有当年学海山堂、文澜阁、启秀山房、至山亭等学海堂建筑的基址所在。此地背倚越王台、镇海楼等羊城著名的文化地标,远眺可及珠江、狮子洋,自然令人感念学海堂缔造者阮元选址的苦心。
就在梁序镛赴京会试的那一年,经学名臣阮元出任两广总督。在繁忙政务之余,他开局重修《广东通志》、辑刻清前期汉学总集成《皇清经解》,将一批本省饱学之士(后来有多人出任学海堂学长)延揽到提振学术的麾下,同时引入来自江南朴学重镇的学风和方法,为治学者提供津梁,重塑岭南文化景观。1820年,阮元创办学海堂,倡导融通汉宋,深研经史,力戒空疏的学术方针,并逐步加入天文、算学与地理等实学考课;另一手去除清代以来书院只教八股制艺的“套路”,意在恢复研读原典的讲学精神。
办学初的几年,学海堂暂借城中文澜书院讲学,很快它的号召力就传布省城内外,各大书院都有士生提交课卷、角逐先进。1824年,第一册汇考课精选文字的《学海堂集》问世,精心选定的越秀山麓学海堂实址也动工兴建起来。
普惠全国
学海堂考试实行季课,标榜“专勉实学”,初期主要由阮元或他临时聘请的学者、其他书院掌教负责出题,并批改考卷。这样一年四次的开卷考试,面向本籍或外省考生开放,遴选出的优胜文章可获银两作为奖励之“膏火”,还可以结集出版。
有意思的是,这里策问的话题不仅涉及“经义子史前贤诸集”“选赋诗歌古文辞”,还不乏对于科技史及科学知识的考察。例如这道——“今大、小西洋之历法来至中国,在于何时?所由何路?……元之《回回历》,是否如明之《大西洋新法》之由广东海舶而来?”今天看来,尤其让人感慨学海堂在中西方文化交流中开一时风气。
早期参与学海堂出题、判卷的著名学者有谢兰生、吴兰修、谭莹等人,多身兼羊城书院、粤秀书院、越华书院等广州其他书院教职,常将试题另行借鉴。各书院的学生也可自由参与学海堂季考,连在省城之外的士子也“务期多做”,以文取胜。这样由点及面,粤人学风改观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如今徜徉在越秀山上,学海堂已片瓦无存,但它在培养人才方面许多开创性的做法,却令熟悉现代学制的我们似曾相识。像制定明确的办学章程,不设山长,以八位学长轮流课士,增补须经全体现任学长公推;鼓励每人择师而从、专修一门的“专课肄业生”制度……此后,晚清各省新建和改建的新型书院,多争相以学海堂为效法对象,湖南的湘水校经堂、江西的经训书院、安徽的中江讲院、湖北的两湖书院等,“大都不外学海堂规制”。岭南文教从凋敝转而普惠全国,就是在这一片学海书香中转折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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