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电影而“疯狂”
我算是个电影迷,但在两位邻居老兄面前只能算“业余”档次。
刘彪是我们大院的老住户,上世纪六十年代初,他家仗着出身好不怕被人扣帽子,每到晚上便在马路边支上一个帆布棚子卖馄饨和火烧,生意特别火,挣了不少钱。那年电影《冰山上来客》上映,刘彪看了后在大院里逢人就说,太好了,太好了。尤其那歌曲太棒了!邻居们说,唱给我们听听。刘彪哼了几声唱不下去,只一个劲说好。邻居们逗他,光说好听不行,会唱才是真好。就这句话,刘彪居然去看了八遍《冰山上来客》,不但学会了插曲,连对白都背了下来。每逢客人来大棚里吃馄饨,先是听到刘彪唱《怀念战友》,然后又变成杨排长、阿米尔、古兰丹姆的对白。那惟妙惟肖的表演,常惹得客人直伸大拇指。一年多后因为“涉嫌”走资本主义道路,馄饨大棚被取缔了。正赶上征兵,刘彪去报了名,体检都过了,结果政审时因为卖馄饨这段经历被刷了下来。再后来建设兵团来招人,刘彪又积极报了名,并要求去新疆。邻居们听说后开玩笑说,要去找古兰丹姆啊?当时青岛知青没有去新疆建设兵团的任务,只能去青海。为此刘彪沮丧了好些日子,直到出发还闷闷不乐。
大院里还有位邻居,我们都叫他潘哥。潘哥就业在一家国营工厂,大家都很羡慕。因为当时就业就很难,到国营工厂更难。潘哥喜欢看电影,也喜欢电影院工作。据潘哥后来说,有一天他正在电影院瞎转,传片员骑着摩托车来了,熄火下车时不小心把脚崴了。潘哥眼尖手快,忙上去搀扶,还帮着拎着很沉的电影拷贝送进电影院。传片员很感激,对正好在场的经理说,多亏了这位兄弟帮忙,待好好谢谢人家。经理对潘哥说你进去看电影吧,不要钱。潘哥说这片子我看过好几遍了,有需要帮忙的我可以干。还没等经理回答,潘哥就拿过旁边的拖把,把地上的积水擦净。经理一看,高兴地说,以后看电影就来找我。
“敲”开了大门,潘哥真的把业余时间都贡献给了电影院。下了班他不回家直奔电影院,先是帮着干些杂活,比如清扫卫生,开门透气,擦大厅玻璃,换宣传栏海报之类的,再以后经理让他帮着检票。这可是绝对信任的活,因为检票员的权力很大,一点头就可以放行。这一放行不仅可以看电影,还可以省去起码一毛多钱。那年月一毛多钱也不是个小钱。有的人家一顿菜还花不了一毛钱呢!
潘哥过足了电影瘾,新片一上映他就可以欣赏到,这让大院里的邻居很是羡慕。当然潘哥也为邻居们办好事,比如买紧俏的电影票,选比较理想的位置等等。不过若想让他免费放进去,那是痴心妄想。
潘哥有点文采,电影院都有自己的宣传栏,刊登一些观众写的观后感。有时稿源不足,电影院也犯愁。潘哥便有了用武之地。他写的观后感颇受欢迎,市里的电影公司还采用了好几篇。
潘哥想调进电影院,经理也很想要他。但因为电影院是事业单位,从工人变成“干部”,是一个大台阶,这让经理犯了难。但最后潘哥还是如愿以偿,不过是属于工人编制的传片员。传片员只要电影院放电影,无论是严寒酷暑,还是刮风下雨都要骑着摩托车穿街走巷,远比在国营厂里当电工辛苦。同事和邻居们都说潘哥傻,但潘哥一点不在乎,反而很快乐。这真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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