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年
2月4日,除夕。来到栗山村的第四天,因为洗澡,记者感冒了。
南方山区的冬天,气温低湿气重,屋里屋外一个样。加上邹彬家空荡荡,山风随时都可能冲进屋里。对从小在北方生活的人来说,别说洗澡,光是晚上钻被窝都得咬紧牙关。
更猝不及防的,是跳蚤。为了图方便,邹同石把鸡圈放在茅房里。往来几次,跳蚤就在记者左手胳膊上咬了好几个大包。不挠会痒,挠了会破,让人进退两难。
邹彬和父母也都被跳蚤咬了。只是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不值得提的小事。除夕这天,全家人都在为第二天的早饭做准备。
栗山村习俗,大年初一一早,每家每户要吃上一顿开年的团圆饭。
凌晨5点半,刘尧妹就端上了6大碗饭菜。本该是大快朵颐的时候,邹彬却有些心不在焉,他随意扒拉了几口,就上楼捣鼓起了今天要穿的衣服。
今天,他要去一户特殊人家拜年。
对未婚的年轻人来说,春节往往有另一种含义,相亲。
1995年出生的邹彬,已是村里的大龄青年。他当选全国人大代表的消息传回来,不少媒人都把他视为“香饽饽”。去年春节,他只好跟着父母,去把亲给相了——在农村,相亲就是男方跟着父母去女方家里坐一坐。
这样的“坐一坐”,与其说是年轻人相亲,不如说是两个家庭在相互打量。第一次见面,邹彬和女孩子一句话没说,全是父母在周旋。有趣的是,父母之间也只是拉拉家常,对对方的情况一句不问。
在熟人社会,双方的职业、收入、家庭背景,早就由媒人说得清清楚楚了。
到家里“坐过”后,两方父母就基本认下了这门亲事。所以今天邹彬必须得去拜年。
邹彬选了一件新棉衣。拜完年,他要开车载女孩去新化县城看电影。但直到出门,他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不可捉摸,“算是给父母一个交代,也给自己多些机会吧。”他最终耸耸肩,上了车。
这样的亲事,邹彬并不特别情愿。虽然已过了一年,但直到今年春节前,女孩去长沙玩,两人才见了第二面。这让“都很满意”的双方父母很是着急。
邹彬的姑姑是这次牵线的媒人,她很有经验地告诉记者,在村里,有些年轻人受限于自身和家庭条件,是没人上门说亲的。其中,农民工又占了多数。
曾经,邹彬也是被人看不上的。还在工地做零工时,他到一位相好的姑娘家提亲,却因当时家里条件太差,被对方父母翻了白眼。当他有了一技之长在长沙站稳脚,又因为学历太低被城里的女孩婉拒。
乐观的邹彬倒不因此失去信心。去年,他还购买了高中教材,在工作之余就会自学。“学历不能说明全部,但知识很重要。”今年两会结束,公司还会安排邹彬到建筑学校脱产学习,他不想再做项目管理人员中学历最低的那一个。
虽然如此,面对父母的催促和媒人的好意,在终身大事上邹彬还是犹犹豫豫地往前走了。临近春节假期结束,看儿子与女孩见了好几次面,刘尧妹提出先定亲。在农村,这不罕见,但邹彬拒绝了,“如果仅仅看场电影,聊聊天,再加上全国人大代表的光环,就把事情定了,那5年履职期结束后,怎么办?”
这个年轻人,在努力控制着自己人生前进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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