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壁画裸体形象引大讨论
在云南的这次采风持续了四个月。第一次看到祖国西南边陲的风土人情,第一次仿佛回到学校里一样放松、全身心投入创作,毕业后第一次大量使用白描传统技法进行写生创作……袁运生画得忘我。
“我不得不压抑住兴奋,凝聚自己的感情,用更缓慢作画的办法来更精确地保留我的感受。我不断在自己的心中,也在画里设法塑造我的西双版纳。”袁运生笔下的西双版纳有丰富、浓郁,充满生命的植物群形象,更有单纯、多姿、质朴、爱美的傣家妇女形象。“这是一个既丰富而又单纯的线条世界——柔和而富有弹性的线条,挺拔、秀丽的线条,也有执着、缠绵、缓慢游丝一般的线条。”创作的激情喷薄而出,袁运生不停地画。采风尚未结束,他就在云南昆明举办了一次个人画展,在当地引起轰动。随后,画展被邀请至北京中央工艺美院举办,获得学界关注。于是,当时已接到为首都机场进行公共艺术创作任务的中央工艺美院,向他发出了创作壁画的邀请。
“接到这个任务时,我想到的唯一题材便是泼水节。在一幅27米宽、3.4米高的巨大墙壁上,画一幅赞颂傣家人的精神、情操的壁画,对我来说,真是如梦一般美好的事。”袁运生回忆,傣族有丰富的民间传说,追求爱情、自由、幸福是这些故事最常见的主题。其中有一个关于泼水节来源的传说,特别吸引他。他根据壁画所在墙壁的实际情况和画面题材,决定在侧面墙上画出沐浴和爱情主题,两个姑娘健康、洁白的身躯出现在画面上,表达对人体美的赞赏,“在我看来,正是对自由的歌颂。”
1979年9月26日,首都机场壁画群落成,因画面中的这两个裸体艺术形象首先引起了媒体广泛关注。10月2日,北京日报刊登《崭新的航空港》对包括这幅壁画在内的机场艺术作品给予肯定和赞扬。但很快,关于是否应该出现裸体,文艺界热烈讨论起来。在专门为此召开的座谈会上,艺术家们各执观点,激烈探讨。在中央民族大学学习的傣族学生也被请来,对作品提出他们的观后感。也有人劝袁运生修改作品,将裸体去掉。袁运生真诚地向人们介绍他的创作主题、讲述他在西双版纳的所见所闻,倾诉他对这种文化的理解和热爱。他拒绝修改画作,坚持下来。
之后,多位文化主管部门领导纷纷前来实地考察。最终,大家给出了尊重艺术家、保留这幅作品的意见。10月16日,北京日报刊登《喜看壁画的复兴》深度报道,再次对机场壁画群给予充分肯定。
不过因为处于争论漩涡之中,首都机场曾一度在壁画前遮了幕布,但专程来一睹此画风采的人们还是络绎不绝。“我那时还是孩子,常看到有人故意蹭到幕布边上,掀开一角看壁画。”袁运生之子袁野想起当年的情景,不禁大笑起来。
赴美14年更坚定艺术道路
首都国际机场壁画改变了袁运生的命运。1980年6月,在东北待了18年后,青春已不再的袁运生被调回中央美院任教。1982年,他应美国国际交流总署邀请,赴美做访问学者,后来又留在纽约成为自由创作的艺术家。这一去,就是14年。
许多人以为他不会回来了,可袁运生在美国却以另一种方式清楚地看到了自己艺术道路该有的方向。
“刚去访问的时候,我被安排见了美国许多优秀的艺术家,包括抽象表现主义的灵魂人物之一威廉·德·库宁。”袁运生拿了自己在云南采风时的部分白描作品给德·库宁看,引起了这位荷兰裔美国画家的强烈创作欲望。“我想立刻画画了。”德·库宁当着袁运生的面开始了创作,创作结束画面还未干,他就把作画时使用的一支最大号油画笔送给了袁运生。“从这一次交流可以感受到,艺术可以跨越语言障碍,获得共鸣。而中国传统的白描艺术,也完全被现代艺术家所理解和接受。”在美国绘画交流的那些年,袁运生毫无疑问拓宽了自己的艺术创作思路,也学习了西方当代艺术的种种特色。“在美国期间创作的一些作品,有抽象的、有表现意味的,但这些探索并没有延续下去。”他在美国期间为塔夫茨大学创作的壁画就以中国传统神话《女娲补天》为题材,另一幅在美国创作的丝织壁挂《无题》也是在中国传统艺术思路指导下进行的创作。
“美国艺术界常常隔一阵子就一种主义压倒另一种主义,把‘变’看成最根本因素。美国艺术界还宣布绘画和雕塑已经死亡。我不认同。”袁运生觉得,这样的结论很可笑,他觉得是时候回到祖国了。这时,母校中央美术学院也向他发出了回校任教的邀请。
1996年,袁运生回到中央美院油画系,在第四油画室任教。时任央美校长的靳尚谊原本认为,袁运生对西方当代艺术非常了解,可以加强第四油画室现当代艺术方面的教学,并且专门安排了一次演讲,请他讲讲西方当代艺术。演讲那天,礼堂里坐满了人,大家等待着他对美国当代艺术各流派点评分析的激昂陈词,没想到,却迎来了一次主题为“我们必须走中国自己的路”的宣言。他呼吁,中国美术教育应该建立自己的教育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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