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历史情结,简单说来,是一种直觉,是将自己置于历史当中,还原历史图景的能力。在金纬这样感性的画家身上,天生就有这个,而一到晋北,就会生根发芽。晋北分布着长城沿线的关隘,在今日的左云、右玉,新荣等地,许多村镇依旧保留着响亮的,甚至叫人胆寒的名字,什么 “镇虏口”“杀虎口”“威远堡”……而如今它们平静怡然,鸡犬之声相闻。这种古今之间的错位感,很容易激发起画家的灵感,一旦成竹在胸,总能画得虎虎有生气。不久前,我去工作室看他的新作,一摆开来,满屋子都是“北国”:响亮、气派,叫人看了心里嘭嘭跳。此行之中,还有花絮,他不经意地又抽出一张来,仅仅是个轮廓:白底,棕绿色的笔迹潦草恣肆,这是村口的写生。金纬略微后倾,眯上眼,朝画面做了个“切”下去的手势,遗憾,但又坚定。仅仅因为临场处理的急促,近景与中景不经意“粘”在了一起,抑制了画面斜向穿插的气息,为此他不惜中断这一创作。
有舍方有得。金纬从不吝于剪裁对象,在写生中,也常有“偷梁换柱”“声东击西”,他深知,艺术的“真实”并不等同于生活的真实。
艺术离不开虚构。画作中的苍莽气象折射出作者对历史的领悟,而这种领悟终究不同于历史学者。金纬用视觉本身去说话,就整体而言,其画作具有交响诗般的效果,蕴涵着复杂的线条运动,尤其是横向的交错、冲突与起伏。对于他这样痴迷音乐,喜好书法的创作者而言,绘画必然也伴随着旋律,伴随着“线”的律动。
格局进而决定了笔性。金纬用笔的“八面出锋”或许来自对古人法帖,尤其是米芾、王铎的领悟,他从线条的绵延、盘桓中,从笔锋的顿挫、点的跃动、块面的铺陈中汲取养分。于他而言,书法不仅仅是形式的某种源泉,更从深层意义上,改观了他对油画的认知和理解。故而,在创作中,他身姿舒展,每每以气驭笔,笔锋在画布上迅疾游走、又做舞步般的弹跳,节奏舒服得很!也正因为这种掌控力,使得他能作大画,其“晋北”系列(2018年)就是明证。尺寸统一为120cm×60cm:这不仅保证了画家创作的即兴性(在三小时左右完成),同时也有着很好的完成度。
当然,仅仅谈笔性、布局,还不足以呈现金纬创作的独特。他真正吸引我的地方,并不在其可见的形式,而在于温暖醇厚的气息,这是“尽精微”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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