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蝉时雨 作者:[日]藤泽周平 译者:高詹灿 出版社:译林出版社 出版时间:2018年8月
旅日作家李长声说,“日本有这样的说法:一般书店里,武侠小说的架子上半壁江山是司马辽太郎的;另外的半壁,二分之一由池波正太郎和藤泽周平平分秋色,二分之一是其他作家们的。 ”
司马辽太郎偏爱写历史风云人物,写那些在历史的天空划过一道轨迹的人,像丰臣家族、坂本龙马。池波正太郎爱写武艺高强、除暴安良的大侠客,比如剑客高手秋山小兵卫。当然,池波的美食文章是一流的,难怪日本无数时代剧专门演江户美食。可我偏爱的是与两位“太郎”的志趣相去甚远的藤泽周平。
藤泽周平笔下都是寂寂无名的小人物。就连那个大名鼎鼎的“黄昏清兵卫”,也是因每天收工不与同僚们去饮酒,而是披着黄昏疾行回家照顾老母与小儿,而被同僚们嘲笑取的绰号。比如这本《蝉时雨》,确切地说,写的是武士家的市井人情,在坚硬的刀剑雨林掩映下,有人间烟火,也有末世未了情。
日本江户末期,幕府制度即将土崩瓦解,出身武士世家的少年牧文四郎,生活忽遭变故:由于他人陷害,父亲不明不白地被判切腹而亡。青梅竹马的邻家女孩阿福又嫁去江户藩主家,身处后宅争斗的险境。
如此,在文四郎的成长路上便产生了两个问题:除了忍受周围的白眼,还要肩负起为父清脱罪名的重任; 还要压抑自己的情感,尽力保护阿福的安全,令其顺利产下藩主之子。这对文四郎来说,是巨大的人生考验。幸好,有文四郎与居驹塾同窗小和田逸平互伴成长,还有与母亲登子相依为命。文四郎在困顿与挣扎中,随着年龄增长,一步步地品尝着成长滋味。本书主要写文四郎从15岁到20岁的生活,即可看作是一本成长小说,也可以当成书写青梅竹马的爱情小说来读,滋味不尽相同。
藤泽周平,出生于1927年的山形县。有人说,《蝉时雨》的开头,写的就是作者家乡的模样。“离城下不远的西南方,有一座隆起的山丘,从山丘深处流出几道溪流,小河便是其中之一。小河横越宽广的田圃,流至公宅的城下西北角,接着又流出城外,蜿蜒朝东北而去。”藤泽周平写了一辈子武士小说,故乡作为生产故事的土壤,写起来仍给人深情款款的印象。藤泽周平的小说,就是寡淡更胜豪情。
虽说与藤泽周平合作最多的导演是山田洋次,可据本书改编的电影《蝉时雨》的编导黑土三男,好像也很了解藤泽周平似的。电影一开场,就放了一个深远的空镜头,积雪覆盖大地,细雪飘飞空中。镜头一转,冬去春来,少年牧文四郎清晨从家中出来,伸个懒腰,准备去附近的小河边洗脸。
到了河边,巧遇邻家女孩阿福正在洗衣服。文四郎洗完脸,听着蝉鸣和水声,正享受着舒畅的心情,只听一声惨叫,原来是一条赤链蛇咬伤了阿福的手。文四郎想都未想,便抓起阿福的手指含入口中,用力吸吮伤口……这次的亲密接触,为两个少年人心里播下了深情的种子,一生中,都在各自的心里反复回放。
在小说里,数度写到蝉声聒噪,都是在文四郎心情烦躁,遇事举棋不定时。所谓“蝉时雨”,便是蝉鸣汇集的时刻,如下雨一般。仿佛这蝉鸣,在暗示少年细密心事的起起落落。然而,在阿福离家去江户的那个夏天,蝉叫得特别响,“无法受眠的夏蝉,在射箭遗迹的杂树林里不住高声鸣唱。”
夏目漱石在《心》里也写过蝉鸣:“夏天回乡,在这沸腾般的蝉鸣里静坐不动,不知道什么缘故,我屡屡悲从中来,我觉得我的悲哀时常同这激烈蝉鸣一起沁人心底。”可藤泽周平不是漱石,他是从来不写明悲哀的。诚如李长声先生所说,“拼命要发迹的家伙读司马辽太郎,对发迹死了心的读藤泽周平,想摆渊博的读池波正太郎。”
读藤泽周平,总让人觉得,“得不到”比“得到”的人生更值得!
肖承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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