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兵的人》
唱到了战士们心里
1994年八一建军节,一台名为《七彩沙盘》的晚会在中央电视台播出了,王晓岭没有想到,他为晚会新创的《当兵的人》由此“一夜传开”,“我们想过让《当兵的人》开创一种新的军歌模式——队列歌曲和抒情歌曲结合、振奋士气和抒发情怀相融、独唱演员引领战士齐唱。但它这么轰动,的确是我们没有预料到的。”
正是在这一年,在调至原北京军区战友歌舞团十年后,王晓岭担任了团长,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就是狠抓创作。“我们是创演过《长征组歌》的团队,军歌一定要传承下来。”王晓岭决定先推出一台大型场馆歌舞与士兵演练《七彩沙盘》,“七彩”象征党的阳光,“沙盘”代表人民军队。晚会开创了军队专业文艺团体与部队官兵同台演出的崭新样式,这种样式如今已被军内外文艺晚会广泛运用,而《当兵的人》,正是这场晚会的主题歌。
《当兵的人》最初的灵感来自王晓岭在前线的见闻,“我曾在猫耳洞里待了半年,跟着演出队送战士们出征,亲眼看到过他们的牺牲。”在边陲附近的一座青山里,多少士兵永远地留下了年轻的生命,烈士的墓碑深深地埋在王晓岭的记忆中。“进入改革开放年代,军人的价值体现在哪里呢?他们保卫过边境,经历过流血牺牲,但国家的重点已经转移到和平建设上来了,这个时候,军人和普通百姓究竟是一样还是不一样呢?”王晓岭给自己提出的问题,其实也是当年广大指战员所面对的现实处境。王晓岭用“自问自答”来诠释《当兵的人》,战士们和老百姓“一样”有血有肉,会想念家乡与难得相见的父母,但他们的“不一样”在于肩负保家卫国的重任,“和平时期,军人仍然是最可爱的人,祖国仍然离不开军人的奉献,我们应该坚守自己的理想和信念。”
《当兵的人》的得名还有一个鲜为人知的小插曲。《当兵的人》原来叫《一样不一样》,还谱过一个抒情版的音乐,大家对这一版的效果都算不上满意,于是王晓岭找到了作曲家臧云飞。早在山西当兵的时候,王晓岭就和臧云飞有过初次合作,“我帮省军区文艺演出队写了一部组歌,就是臧云飞指挥的,他那会儿的专业是拉手风琴。”那一年,王晓岭24岁,臧云飞更年轻,只有21岁。20年后,两位昔日的老战友和黄金搭档又一次想到了一起。从王晓岭手中接过歌词后,臧云飞建议把名字改成更加响亮的“当兵的人”。作曲很快完成,“它不是完全的进行曲或者抒情曲,它既有步伐的雄壮,也有内心的柔情,音乐上是阳刚豪迈的,也是深有感触的。”刚柔兼济的《当兵的人》一登台就大获成功——电视机前的观众要求出录音带,在晚会上演唱这首歌曲的北京卫戍区战士则把《当兵的人》带回了军营,很快就传遍全军全国。“一首歌曲真正被喜爱,是因为它集中准确地反映了社会面貌和大众心态”,《当兵的人》就成功在“它唱进了战士们的心里”,王晓岭也因此被誉为“战士心中最美的词作家”。

王晓岭在基层部队采风


用创作见证改革开放
回想起自己的创作,王晓岭经常说:“我的创作就是伴随着改革开放开始的,改革开放的全过程就是我创作的全过程。”时代变迁在他的所有作品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记。1976年,王晓岭进入中国解放军军乐团创作室开始了专业创作。“我到军乐团那年27岁,由于历史的机遇,一进团就写出了传唱全国的《歌唱敬爱的周总理》(《三唱周总理》)。”转眼到了1978年,改革开放的浪潮席卷全国,在音乐上最直观的体现,就是港台流行歌曲在大陆风靡一时。“通俗歌曲近人情,音乐形态也容易让年轻人喜欢,是最让我们觉得耳目一新的。”
当时,内地的流行音乐尚在萌芽阶段,港台流行歌曲几乎一统天下。王晓岭敏锐地觉察到,通俗歌曲擅长反映改革开放带来的世态人情变化。中央电视台的《九州方圆》剧组恰好向他发出邀请。“他们还找到了军乐团作曲家季承、晓藕,说希望用‘歌会’这种新形式来歌颂改革开放,我们三个一听都非常高兴。”按照脚本的设计,整场歌会需要13首歌,而所有的歌词创作,都是由王晓岭独自完成的,著名歌手程琳的《风雨兼程》就在这13首歌曲之中。
1984年春天,王晓岭为此来到了改革开放的窗口——深圳。“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巨幅标语醒目地矗立在道路两侧,摩天大楼从昔日的小渔村拔地而起。“我在深圳待了半个多月,眼看着国贸大厦‘长’了两层。”出租车、度假村、歌舞厅……深圳充满了让王晓岭感到惊奇的新鲜事物,在北京的夜晚仍是一片漆黑的时候,深圳已经是一座五光十色的霓虹之城了。
坐着年轻女司机驾驶的出租车夜游深圳的画面被王晓岭写进了《夜色阑珊》:“晚风吹过来,多么地清爽,深圳的夜色绚丽明亮。”从全国各地来打拼的人们成为《风雨兼程》的主角:“那天你要去远行,正是风雨浓,山高水长路不平,愿你多保重。”深圳本土人对家乡的热爱,在《深圳情》中也有真挚的表达:“深圳春也深,深圳秋也深,世上多少美的花,在这里扎下根。”王晓岭从各个角度观察描绘着这片日新月异的土地。“年轻”是他对深圳和改革开放最深的印象。“那是一个年轻的城市,我当时才35岁,在那儿就觉得自己已是个老人。他们速度快、观念新,打破了很多条条框框,那就是中国未来发展的方向。”
在王晓岭的笔下,流行歌曲是时代发展的风向标。军旅歌曲同样如此,改革开放以来,军队的发展变化也不断被他记录笔端:上世纪90年代的《当兵的人》,是在战士们寻找自我价值的节点上应时而生,21世纪初的《当那一天来临》,是军队发扬战斗精神、做好军事斗争准备的见证,《强军战歌》和《我们从古田再出发》则是改革强军年代的冲锋号角和铿锵誓言。值得一提的是,在1999年、2009年和2015年三次天安门广场大阅兵中,这四首歌曲或是被军乐团奏响,或是被千人合唱团现场演唱,如此“殊荣”,对于一个歌词作家来说实属罕见,也是无上的褒奖。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就这样风雨兼程。”不少朋友都说,《风雨兼程》中的这句歌词,写的就是王晓岭自己。2013年到2015年,在大部分同龄人早就含饴弄孙的年纪,王晓岭依然带领主创团队,用近三年的时间打磨了战友文工团继《长征组歌》之后的又一部红色经典——大型声乐套曲《西柏坡组歌》。无论时代怎样发展,王晓岭认为,好的作品一定要有创作者的思考在其中。“我一直在不断地反思自己到底要干什么,要达到的目的是什么。如果人没有反问自己的过程,就达不到思想的深度。理性对于文艺作品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本报记者 高倩 J2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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