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学后,北京中关村三小一位小学生从排队接孩子的家长面前经过。

北京一外语培训机构外,一位带孩子来上课的老人透过贴满海报的玻璃墙查看孩子的上课情况。

多年前的儿童节,住在北京北五环外的孩子在快乐地玩耍。
【特稿99】负重狂奔
早上6点半起,夜里11点半睡;平时在学校,周末在辅导班。这是12岁男孩吴飞刚起步的初中生活。他的同龄人大多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吴飞们的周围,站着老师、家长、辅导机构。他们是教练,是领队,是孩子的后盾,也是孩子的负重。
德国哲学家雅斯贝尔斯说:“教育的本质是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一个灵魂召唤另一个灵魂。”只是,在算不上宽阔的求学路上,如何让孩子成为最好的自己这样的问题,都已随着飞扬的尘土被卷入空中,难觅踪迹。
看到吴飞走出训练馆,吴妈妈一边发动汽车迎上去,一边在心中的日程表上又划上了一个对勾:锻炼体能的篮球课结束了。
这是国庆假期最后一天的下午5点半,此前6天,吴飞已经在南宁市多个培训班上完了英语课、数学课、练字课。最后剩下的任务,是当晚回家把学校布置的各项作业收尾、整理,等待第二天返校。
对这个12岁的男孩来说,如此的假期经历,不是头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1个多月前刚结束的小升初的暑假,和往后可预见到的或长或短的假期,他都得穿梭于各类培优班、辅导班和兴趣班之间。
不平衡的教育资源和不断变化的招生政策,让高考的压力早不是只存在于高中生及其家庭之中,而是层层前置到初升高、小升初,乃至幼升小的环节。
“跑起来,不一定能赢;不跑,却一定会输。”想明白了这个道理的家长们,咬咬牙拿起口哨,站到学校和培训机构的一边,催促着吴飞和他的同龄人一路负重狂奔。
“你没病,你只是没睡醒”
早晨6点,客厅里的闹钟准时划破了宁静。吴妈妈轻手轻脚经过儿子的卧室,走进厨房准备早餐。
起锅烧水,切葱拌肉,煮面,煎蛋……吴妈妈的动作行云流水,嘴里却忍不住打出一个个哈欠。上午一共5节课,正常是中午12点放学,但在开学初的家长会上,班主任就明确告知,为了孩子,“各科老师会时常义务留堂到12:40”。因此,每天的早餐都不能简单应付。
6点半,吴妈妈叫醒了吴飞。孩子揉着眼睛,一脸痛苦,“妈妈,我很难受,是不是病了,能不能跟老师请假?”
头一天放学,吴飞带回了16项纸质作业、2项网络作业。晚饭后,吴妈妈就把他撵进书房,一路督战,才得以在夜里11点半完工睡觉。吴飞的睡眠时间,远远达不到科学成长要求的9~10小时。
这还只是他初中生活的开始。
连摸一下额头探温度的动作都省了,吴妈妈一步迈到窗前拉开窗帘,让依稀的晨光照进屋子。“乖,快点起来。你没病,你只是没睡醒,用冷水洗洗脸就好了。”
6:50,吴飞背上沉甸甸的书包,吴爸爸已将车停在负一楼电梯口;7:05,吴妈妈的手机收到孩子入校门的短信通知。围绕家中这个7年级新生的生活,吴爸吴妈分工明确,配合严丝合缝,力争不浪费孩子哪怕1分钟的时间。
因为,时间就意味着分数。
唐俊与吴飞既是小学同学又是初中同学,他的家学校骑自行车不过10分钟的距离。即便如此,临近开学时,唐俊的父母还是决定举家住进距离校门几十米的一套出租屋。这让唐俊想与几个要好的同学一起骑车上下学的愿望泡了汤。
唐妈妈计算过,放学后同学间互相等待,再加上途中追逐嬉戏,唐俊骑车回家大约要20分钟。一个往返40分钟,一天下来就是80分钟。“每天80分钟可以背多少个单词做多少道题目呀!”
开学后,唐妈妈把儿子的课余时间划分到以10分钟为单位。按照她的安排,唐俊每天午饭后背30分钟英语课文,晚饭后阅读30分钟文学名著。“除了天才,谁的成功不是靠这些挤药膏般挤出来的时间?”每月付出近3000元的租金,换回孩子上下学路上的80分钟,唐妈妈觉得很划算。
坚持与儿子的家庭作业斗争一个星期后,吴妈妈投降了,“有的题目有难度要花时间,再加上孩子一会儿吃个水果一会儿喝瓶酸奶,熬到半夜作业也写不完。”
每学期3800元,吴妈妈在学校附近的晚自习辅导班给吴飞“买”来一张安静的书桌。“没办法,听着时间在耳边滴答滴答流过,我就着急上火。花点钱,还能改善亲子关系。”吴妈妈苦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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