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大哥,您好”,面对伸向自己的手,朱万腾似犹豫似的微怔了一下,然后才伸出手,回握记者。
“自从入了行,我从不主动与人握手。说实话,您和我握手,我都不太好意思回握……”在此后的交谈中,逐渐打开话匣子的他说,自己回避一些事,已经有十六七年了。
51岁的朱万腾是东华苑内唯一一位特殊遗体整容师。那些多因非正常死亡而支离破碎的遗体,要通过他的手进行修复、整形和美容化妆,最大程度恢复原貌。
他特别喜欢电影《入殓师》中的那段台词:“把失去的人重新唤回,赋予永恒的美丽,这个过程平静、细致而温柔,重要的是要充满爱。”

中年转行,他是东华苑这一领域的“唯一”
进入殡葬服务行业,朱万腾属于“半路出家”。2002年3月,东华苑建成,几个月后,从原单位下岗的他应聘到这里工作,负责遗体接运。当时七八人的遗体接运队伍里,30多岁的他算是“年长者”。
“年纪小的都不敢,我就尝试着开始干。”2003年,朱万腾正式接触到遗体整容,不久后老师退休,他便在原有工作的基础上,又正式接下这份活儿,成为东华苑这一领域的“唯一”。
与接运遗体不同,为特殊遗体整容是一件与逝者更为“亲密接触”的事。“刚开始时回到家就是吐,尤其为遗体进行缝合等处理后,总感觉血腥味挥之不去,就连做梦都是工作的场景。”朱万腾回忆道。
报化妆班被“劝退”,“能理解别人的想法”
换工作服、穿手术衣、戴上口罩、医用手套等,向逝者鞠躬,对遗体进行消毒……从此以后,当有特殊遗体需要进行整容时,朱万腾都要经过这样一系列“流程”。整个过程严肃认真,最重要的是对逝者充满尊重。
他说,为了精进技艺,他曾找到化妆班学习。男人、中年,整个班的学员,只有他一个人看上去有些特殊。才学到第二天,因为所从事的行业被得知,他就被“劝退”了。
“工作完成后,我们都会按照相应的程序对手部等进行消毒处理,但也能理解别人的想法。”朱万腾说,也正因为考虑到别人的想法,入行后,原本性格开朗、外向的他便很少主动与他人接触,家庭、朋友间的聚会也是能不参加就不参加了。
最后的告别,让逝者有尊严的离开
这些年,朱万腾见过太多的别离与悲伤。十多年前,一位儿童坠楼身亡,家长哭到几次晕厥。孩子“额头碎了,后脑海已经摔没”,缝合、填充等一系列工作下来,用了三个多小时。朱万腾说,逝者头部摔碎以后,粘合、复原时特别难,精细度要求特别高,“很挑战耐心,有时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工作,心都跟着直突突。”
为了尽力还原逝者的面貌,朱万腾还曾找老师学过“雕塑”,并到外地向行业专家请教。
前年,一位逝者因患病导致脸部“爆裂”,面部严重受损、变形。悲痛的家属提出要求:能不能不缝合,采取另外的方式让逝者更为安详的离开。按照家属提供的逝者患病前的照片,朱万腾利用专用橡皮泥等材料开始进行“塑形”。
最终,他利用近三天时间,做出了6个人脸模型,被挑中的果然是最后的那件“作品”。之后,他将人脸模型戴到逝者脸上,并进行上色、化妆等一系列处理。
“谢谢,谢谢,太感谢了!”望着那张熟悉的脸庞,逝者家属泪流满面,不断地向他说着感谢。每一场最后的告别,对于朱万腾来说,不仅仅是一项工作,它更承载着让逝者体面、有尊严的走,让生者得以慰藉的责任。
憋在肚子里的“成就”,无人分享的孤独
如今,特殊遗体并不多,朱万腾平均一年会为五六位这样的逝者进行整容。平常,他和接待科的其他接待员一样,一天要为四五位逝者推尸,帮助逝者整理仪妆、仪容、化妆。
打开朱万腾的“工具箱”,不同型号的医用手术针、持针器、大大小小近20个美容刷、粉底、腮红、眉笔、口红等各种为逝者整容、化妆的工具整齐的排列着。“整个过程必须细致,比如缝合的时候,不同部位就要用不同的针。”
“看到家属欣慰的神情,我也会觉得这份工作很有意义,也算是自己的一份‘成就’,但我只能憋到肚子里。”朱万腾说,他常会感到孤独。
这是一份就连是家人,都无法与之分享的工作。在这个工作中,所经历的都是悲伤,怎么调节自己的情绪呢?“自己慢慢适应,由于职业的原因,我很喜欢看那部《入殓师》,没事的时候就会找出来看一遍,仿佛像和懂我的人对话。”
记者 杜菲菲 文/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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