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方式我们已经用了40年。提升的空间有多大?要看我们与发达国家的差距还有多少。我认为,从2008年起,我国还具有20年达到年均增长8%的潜力。2008年中国内地人均GDP只有美国的21%,这个比例相当于1951年的日本,1967年的新加坡,1977年的韩国。这些经济体随后都以8%~9%的速度增长了20年。这就意味着我国如果拥有必要的内、外部条件,也可以实现这样的增长潜力。技术创新、产业升级考虑的是供给侧的可能性,实际能增长多少则还取决于需求侧的因素。但这并不意味着需求减少就降低了经济增长潜力。好比判断一棵树能长多高,决定因素是基因,土壤肥力、气候条件等外部因素并不决定其潜力。
从需求侧来看,外部需求可能会比较疲软。这是因为发达国家没有进行结构性改革,而是用宽松的货币政策来支撑经济发展,不仅增长速度慢,还积累了股市泡沫,埋藏了爆发危机的风险。而我国内部在消费、投资两方面的增长都还有很大的空间。因此,我们要把有利条件用好,维持一定的投资率。有投资增长,就会有就业,家庭收入就会提高,消费也会增长。
虽然当前外部环境不好,但只要我们充分挖掘有利条件,维持较好的经济增长率,也会为其他国家的发展营造有利环境,从而改善我国改革发展的外部条件。
5.看中国与世界:中国的发展是世界的机遇。只要思路对了,每个国家都有发展的可能
光明智库:今年两会,国务委员兼外交部长王毅说,与中国“脱钩”就是与机遇“脱钩”。网友想知道,如何认识中国在世界经济中的角色与贡献?
林毅夫:首先,中国过去十年,每年为世界经济增长贡献30%以上,也就是世界市场增长的30%以上在中国,未来很可能仍将这样。现在世界上最缺的就是增长,这是中国给世界各国的增长提供的机遇。
其次,现在世界上85%的人口生活在发展中国家,他们与我们有同样的追求,都希望国家快速发展。虽然愿望强烈,但成功的例子非常少。根本原因还是在思路上,也就是治理理念的问题。因为二战后虽然发展中国家摆脱了殖民地半殖民地地位,政治上取得了独立,但在发展理念上仍然自觉不自觉地参考发达国家的理论和经验,以发达国家为参照系:看发达国家有什么,比照自己缺什么;或者看发达国家能做好什么,自己也照做。理论和经验的适用性取决于前提条件的相似性,发展中国家不具备发达国家的客观条件,但又简单地以之为例,难免造成“南橘北枳”的困境。
与之相反,中国的经验与理念始终根植于发展中国家的国情,因此,中国的成功给广大发展中国家提供了底气——只要思路对了,每个国家都有发展的可能。中国的发展提供了一个启发:发展比较好的国家,不是一味对标发达国家,而往往是看自己有什么,根据自己有的,能做好什么,把能做好的做大做强。只有这样,积小胜为大胜,才能一步步发展起来。现在有些发达国家民粹主义、保护主义盛行,这是因为国内经济发展不好;但如果发展中国家思路对了,发展起来了,会给发达国家提供市场和发展机遇,解决了就业问题,发达国家的人民就会有比较好的预期,民粹主义和保护主义的市场就会变小。
同时,我国作为世界第一贸易大国、按照市场汇率计算的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按照购买力平价计算的世界第一大经济体,理应对其他国家的发展作出相应贡献。在这个方面,发达国家也做了不少事,但效果不好;这是因为发达国家往往更愿意为发展中国家在教育、健康等方面的改善投入,这不能说不重要,但不是关键问题。发展中国家最关键的问题应该是基础设施建设。如同我们所强调的“要致富先修路”。“一带一路”倡议以基础设施互联互通为抓手,以形成利益、责任、命运共同体为目标,带来发展新机遇。
路修好了,能否发展,取决于产业发展情况,而成功国家的经验都是从劳动力密集型加工业开始的。二战以后,实现工业化、现代化的经济体都是抓住了劳动密集型产业国际转移的窗口机遇期,创造更多就业空间,从传统农业向工业化现代化转型。随着我国劳动力工资水平上升,劳动力密集型产业在我国逐渐失掉比较优势,势必会“抱团出海”转移到国外,“一带一路”相关国家和地区以及非洲国家可以“筑巢引凤”,抓住工业化、现代化的机遇,摆脱贫困、实现繁荣。
发展中国家要发展现代制造业,没有基础设施建设是不行的,但是单纯靠市场难以解决基建投资方面的问题。从世界银行部门设置的情况来看,二战以后,基础设施部门是其最重要的部门;但是20世纪80年代新自由主义盛行,当时认为投资的问题可由市场解决。2008年我任世界银行副行长时,基础设施部门已经消失了。在这方面,中国不仅可以为发展中国家提供机遇,提供基础设施项目与投资资金,更重要的是提供发展理念,即把有效的市场之手和有为的政府之手结合起来,实现共同繁荣的“人类命运共同体”新愿景、新格局。这应当是中国对世界的最大贡献。
项目团队:
光明日报融媒体记者 王斯敏、张胜、李晓、马卉
实习生 王美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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