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画的魅力来自笔墨,表面上看笔墨也是一种造型,细细追究,笔墨确实有传达造型的功能,但它予人以审美感受的主要目的不是呈现客观的形,而是在大略的形似中传达“意”,表现作者的心境和感情。西画的造型也与作者的性格、气质、性情有关,但远不如国画笔墨那样渗透着作者的见识、胸襟与修养。古人说:“笔墨乃性情之事,于依稀仿佛中,有非笔墨能传者。”(清·原济《石涛题画集》)石涛在这里不仅指出笔墨是性情的表现,而且还强调笔墨反映性情是在“依稀仿佛中”,也就是说,对艺术家来说,性情在作品中的流露不是完全理性的,不是预先清晰明确酝酿的,含有某种偶然性,在有意无意之间。有意即主观追求,无意则是并非出自预先的设计。
不过,这些看似意外的收获,并非完全来自偶然,而是作者的天分、功力、修养交织成的品质在发挥作用,以自然流露的方式显示出来,往往开始为作者所不察、不觉。由于偶然的意外收获多次重复出现,会启发艺术家思考,促进其更深刻地理解中国画写意体系笔墨语言的魅力,从而在个人艺术修养和作品意境上下功夫;也使艺术家更清楚地认识自我,从而自觉地发掘和发挥自己的潜力,并进一步重视强化自己作品异于他人的风格面貌。我想,陆秀竞绘画风格的形成,也经历了这个过程。
理论家们常用“真趣”“模糊”“朦胧”等词汇评论陆秀竞的绘画语言,因为这正是他绘画的风格特征。这种个性风格的形成,并非是陆秀竞的刻意追求,他只是恪守传统绘画的一贯主张:个性风格乃天然形成,是一个人内在性情的外在体现,有什么品性的艺术家,就有与其品性相应的绘画面貌。他用真心作画,用性情造就了异于他人的笔墨,就像刘勰在《文心雕龙·本性》中所说的那样:“名师成心,其异如面。”
当然,陆秀竞独特的笔墨语言也包含了许多值得研究的技艺元素,如他驾驭水和墨的技巧,善于用大水量的破墨和泼墨的技法,制造画面墨气氤氲的效果;根据描绘景色特点和画面的需要,他在笔墨虚实、浓淡、繁简之间驰骋自己的才能。童中焘先生说陆秀竞的画“模糊中有笔致,严谨中见功力”,十分中肯、恰当。可贵的是,陡秀竞笔下的山峦、树木、云彩、瀑布……在不同画面各有不同的表现方法,各有自己的风采,呈现出不同的境界。这说明,他不断从生活中吸收灵感,补充新鲜养料,绘画作风生气勃勃,不像有些画家找到了一种方法后便停滞不前,满足于“一招鲜,吃遍天”,风格“结壳”而失去生命力。(邵大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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