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如其人,王羲之一向清名远扬,然清而不虚,他更以“风骨”见称于时:“及长,辩赡,以骨鲠称。”(《晋书·王羲之传》) “羲之风骨清举。”(《世说新语》刘峻注引《晋安帝纪》)“时人道阮思旷:‘骨气不及右军,简秀不如真长,韶润不如仲祖,思致不如渊源,而兼有诸人之美。’”(《世说新语·品藻》)朝中强硬派人物庾亮“临薨,上疏称羲之清贵有鉴裁。”(《晋书·王羲之传》)王羲之父亲王旷,富有雄才大略,东晋开国皇帝司马睿的姨表兄,亦是当日建议司马睿移镇江东从而成就帝业的画策之人。一代名相王导乃王羲之堂伯。受家风影响,王羲之为政勤勉,事必躬亲,方正无私。
身为修禊盛事的发起人与组织者的王羲之,面对良辰美景,把酒临风、喜气洋洋,同时又心事浩茫、千忧百虑,两股情感激流在胸中交汇、碰撞,才有了千古一序的诞生。《兰亭序》书法,以“雄秀”与“自然”之风神辉耀千秋,相传此文乃王羲之在饮酒微醺的状态下挥笔写就,事后他曾多次重新抄录,无奈再也写不出原来字体笔画的神韵了,只得作罢。
金圣叹《天下才子必读书》卷九评价《兰亭序》曰:“此文一意反复生死之事甚疾,现前好景可念,更不许顺口说有妙理妙语,真古今第一情种也。”
自古以来,在我们华夏民族“生生”文化传统里,无论做人,还是为文,莫不崇尚“真”与“诚”。如果说,《易传》仅仅描述了天地“生生”之德,那么《中庸》则将“生生”之德抽象为“诚”:“诚者,天之道也。”诚之本意是言行一致、真实无欺,此性恰与天道运行的秩序性相契合:“故至诚无息,不息则久,久则徵,徵则悠远,悠远则博厚,博厚则高明。”“诚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是故君子诚之为贵。”《兰亭序》之殊胜之处便在于一任真情实感喷薄而出,不回避、不含糊,不故弄玄虚或故作超凡脱俗, “字字从肝肺出”,以一片至诚示人。金圣叹为其至诚之心所打动,遂慨叹王羲之为“古今第一情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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