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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小历史”,贮存着爱与希望

来源:解放日报
2022-06-18 09:12:43

  原标题:个人“小历史”,贮存着爱与希望

  《少年与沉默之海》是德国文学巨匠,与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海因里希·伯尔、君特·格拉斯并称“战后德语文学三大家”的西格弗里德·伦茨写于上世纪末的长篇小说。不负其“德意志民族的心灵守护者”之美称,正如他的挚友、德国前总理施密特所言,“它是我们那个时代的民族缩影。谁想要了解德国,就应该读他的书”。《少年与沉默之海》同时为我们展开了“德国性”以外的伦茨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伦茨试图向我们说明,即使不曾经受战争、瘟疫、饥荒这样毁灭性的灾难,那看似波澜无虞的个人“小历史”中亦有可能布满伤痕,但也同样地,贮存着爱与救赎的希望。

  或许正是为了与沉重严肃的大历史对照,《少年与沉默之海》刻意匿去了故事发生的时间,我们只知道这是一个发生在德国汉堡拆船厂的故事,它可能属于任何一个夏天。少年阿纳在一场倾覆全家人的海难中幸存下来,本书的叙述者“我”——汉斯的父亲哈洛,作为阿纳父亲的同僚挚友收养了他,就这样,性格内敛敏感又遭受心灵重创的阿纳开始了与汉斯一家人为期两年的共同生活。尽管阿纳努力融入汉斯的家,尽管包括汉斯在内的伙伴们也敞开了怀抱,但阿纳最终却还是因为种种误会走向死亡。

  伦茨的叙事极其洗练,全书只有叙事者“我(汉斯)”整理好友阿纳遗物这一个动作,但同时伦茨的讲述又极尽绵密。“我”随手拾起的一件件阿纳遗物,毛毯、望远镜、远洋卡片等等,都充满着阿纳生活过的细节,它们好像一个个线头,而伦茨平静的语句宛如紧紧攥住这线头,由此复原出由记忆的纱线织就的繁复图毯。

  这样的双线叙事,一面是专注的简练动作,一面是丰盛的细节挖掘,使得伦茨的叙述本身成为书名《少年与沉默之海》的最好注脚,这不正是亘古不变的平静海面下埋藏着深蕴而汹涌的心事?除却精致又平实的双线叙事,叙述者“我”独特的讲述方式亦为我们隐秘地展示了伦茨书写整理好友遗物这个简单的、看似缺乏戏剧性的故事的真正用意。故事的开篇极为特别,甚至挑战了我们惯有的阅读期待,因为它“开始”于一种“结束”,在我们尚未熟识主人公阿纳的时候,便已无可奈何地送走了他,这也预示着终此全书,我们都只能接受主人公以一种“缺席的在场”的形式而存在。

  这里伦茨又展现了一次细小的叙事挑战,即以“无法行动”之行动开启全书的叙事动线。“我”受命收拾阿纳的遗物,但伦茨并没有直入遗物本身,也没有直陈失去挚友的痛苦,而是一咏三叹式地强调“我”的无从行动。这种犹疑、胆怯、无法行动当然不仅仅指向收拾遗物这个动作本身,它亦暗示了作者游弋徘徊的叙述视角,面对着无言的物件和不再能发声的逝者,作为讲述者的“我”到底有没有权利整理收纳并赋形摹状?这样的游弋徘徊贯穿全书,“我”因陷入回忆而迟滞的收拾行为被父亲、弟弟和妹妹屡屡打断并催促,面对他们的指责,“我”辩解道:“有不少东西要整理、思考。留下来的东西,不是拿一把扫把就能扫光的。”整理遗物并不是一种依照大小排序折叠物件就能完成的机械劳作,伦茨想要说明这个整理和叙述的过程实际上是一项赋予意义的仪式。“我”在收拾的过程中时常感到罪恶,有种侵入阿纳世界的不安,“我把这些东西拿出来,摆在地板上,不确定该把它们放在哪里”。“我”的游弋徘徊正是一种坦诚,我的回忆,我的讲述,我对这些物件的定义,是否就是阿纳的本意?“我”在整理遗物这最后的送别式上,又该如何避免对阿纳再次曲解伤害呢?

  正如伦茨在那些严肃的“德国性”作品中所展现的坦诚一样,在这部描绘少年心事的小说中,伦茨以一贯的率直面对了这个沉重的主题,即我们该如何理解他人。就算我们身处同一个时空,面对着同样的物件,这些看似相同的存在和经验,其实对每个人的意义都是不同的,正如“我”永远不可能知道为什么捕鱼笼碎片会被阿纳收藏起来,即使那是我们一同度过的夏天。于是伦茨决定以“徘徊的叙述”来解决这个我们永远无法真正抵达他人的道德困境。“我”的遗物整理不仅迟滞、犹疑不定,并且人称的变化也在强化这种徘徊感,每当“我”随手拾取一件遗物,对这件物品的定义与回忆便会展开,表面上看是为了方便“我”归纳整理,而实际上人称的微妙转换暗示着,这其实是“我”与阿纳重新商榷彼此记忆偏差的隐秘过程。

  不断跳转的人称视角形成一种倾诉与商榷的口吻,仿佛在问:阿纳,是这样的吗?我的理解对吗?这像是一种艰难的努力,就算承认沟通与理解永远有限,但仍不放弃地无限靠近。从犹疑的整理到人称的变换,这个故事的内核逐渐向我们展开,这是一个有关“理解”的故事。正如伦茨在访谈中提到的,对他而言“写作始终还是学会理解外在和内在事件的最好可能性”。

  《少年与沉默之海》尽管描述了一个少年赴死的悲剧故事,但它仍被选为德国青少年的推荐书目,也许正因为这是一个讲述“理解”的故事,是一个对任何年龄、任何时代、任何地方的读者都适用的教育故事。“我”始终无法相信,阿纳没有留下只字片语就离开我们,但这也最后一次验证了伦茨对“理解”的理解,即拒绝任何武断直陈的话语,理解意味着回到一起经历过的记忆中,面对线索一般的物丛,以徘徊商榷的同情织出绵密的心网,然后温柔地裹住彼此。小说的结尾因此格外动人,与“我”开始收拾遗物的开篇对照,小说的最后曾经排斥阿纳的弟弟走进房间,将“我”收好的几样东西一一拿出来,放回阿纳原来放的位置。“谁也不必多说”,小说收束于此,就让一次次的记忆重访,一次次的商榷理解来为阿纳代言吧。(王楠)

责任编辑: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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